第24章(2/5)

    端缙公主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至他身前,轻轻挑起崔瑾的下颚,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你可知,本宫为何来博陵郡?”

    薛芷凝走近,目光温然:“昔日便常听二公子提及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幅群芳祝寿图,心思奇巧,匠心独运,委实令人叹服。”

    江筎宁正欲移步,身后忽有人轻声唤住:“江姑娘留步。”

    端缙公主冷眸俯视,气息倨傲冷冽:“这天下,还没有本宫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二人一见如故,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徐徐交谈。薛芷凝性情爽朗明快,谈及花木培植、四时芳卉,更是滔滔不绝;江筎宁本就精于圃艺,听得认真,应答诚恳,一来一往,言语投契,竟有相见恨晚之态。

    戏台早搭,丝竹骤起,戏子披红挂绿,扮相妍丽,唱腔婉转流丽,一唱三叹,引得满堂击节喝彩。

    “进来。”屋内传出清泠威仪的语调。

    “殿下过誉,崔瑾不过一介凡俗,何敢入殿下眼。” 崔瑾心头一凛,她刻意提及父母,绝非单纯夸赞,分明是赤条条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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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执玉杯,浅啜慢饮,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堂中交握的双手,又淡淡移开,仿佛事不关己。杯沿微顿之际,他指腹暗自用力,杯中美酒轻轻晃荡,泛起细微波纹。

    “今日周老夫人寿宴,当众为你定下婚约,江氏女貌美温婉,与你相配,倒真是一句天作之合。”

    她回眸,见薛芷凝缓步而来,其笑意坦然。江筎宁心头微松,亦弯眼颔首回礼。

    正当他心防濒临全面溃塌之际,门外忽然传来驸马曹慎沉稳之声:“启禀殿下,崔煜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崔瑾抬眸望了眼紧闭的雕花木门,心直直沉向无底深渊,定了定神,上前轻叩门板,声音发颤:“崔瑾前来觐见端缙公主。”

    “多谢薛姑娘吉言。” 江筎宁连忙敛衽回礼,心头暖意微生。

    待到宴散,宾客陆续起身告退,秦氏率府中女眷相邀,引众人往后园继续观戏游乐,一时裙裾翩跹,笑语相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面上皆染薄醺,红晕浅浅,推杯换盏之间,和乐融融。

    驸马曹慎立在院门外,面容温厚,见崔瑾前来,微微颔首:“公主在轩内等候,且入内吧。”

    “求公主不要伤害她,求公主成全!”崔瑾眼眶泛红。

    端缙公主端坐于上首木椅,凤目微抬,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淡而含锋:“两年未见,崔家二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殿下远道而来,乃为祖母贺寿,臣与崔家上下,感念殿下盛情厚意。”他应答。

    江筎宁面颊微赧,轻声谦道:“不过些许拙朴小技,难登大雅,怎及薛姑娘笔底烟云,画艺精湛。”

    “今日得识姑娘,实属幸事。” 薛芷凝落落大方,主动伸手轻轻执起她手,笑意真切,“恭喜你与瑾公子缔结良缘,愿你二人琴瑟和鸣,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寿宴余温未散,崔瑾正陪席上世族长辈观戏,一名身着团花锦袍的内侍上前行礼。

    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唇瓣失尽血色,摇摇欲坠。

    崔瑾推门而入,身后驸马轻手带上门扇,亲自守在门外。

    他这般破碎脆弱之态,落在端缙公主眼中,反倒更显风华,她唇角笑意愈深,步步紧逼:“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皆可唾手可得。”

    席间愈发热闹起来,觥筹交错,笑语盈庭,烛火摇红,映着喜庆与祥和。

    威胁直白如刀,割得人心头发紧,崔瑾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艰涩。

    崔瑾行大礼参拜:“殿下谬赞,愧不敢当。”

    此言入耳,崔瑾呼吸凝僵,不自觉拽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慌乱之色。

    崔瑾强压下心头惧意,敛衽整了整衣袍,随内侍往西院行去,步履沉重,如负千钧。

    他清风霁月,不攀权势……可在心爱之人安危面前,所有风骨尊严皆荡然无存,只剩卑微乞怜。

    崔瑾闭紧双眼,泪终于滚落。那些权势风光,他从来不屑一顾,平生所愿,不过纵情山水笔墨,与心爱之人安稳相守。

    不待崔瑾开口,端缙公主眼中泛起阴狠试探:“今日宴上,本宫见了那江氏女,确是貌美温顺。这般好的姑娘,若是遭了什么不测,倒是可惜。”

    端缙公主收回手指,语气骤然转厉:“你该知道,本宫能捧人上天,也能轻易踩人入泥沼,你的前程荣辱,皆在本宫一念之间。”

    他心头发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公主低笑出声,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眉目,语气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果真一张惊为天人的容貌。邺国公崔渊,当年亦是朝堂数一数二的英伟之士;你母亲秦氏,曾为博陵第一美人,得天独厚的血脉,方养出你这般风姿。”

    端缙公主看着他这般卑微屈膝的模样,缓缓弯腰伸手扶起他,指尖拂过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起来吧,何必如此。只需乖乖听话,本宫可予你想要的一切,甚至能让你权势凌驾于长兄崔煜之上。”

    那内侍神色恭谨:“崔二公子,驸马爷有请,在西院静候。”

    他始终不敢抬头,唯恐与公主目光相接,唯恐勾起那些蚀骨屈辱的旧日过往。

    这位端缙公主,与当今天子同母所生。圣上登基之初,根基未稳,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是端缙公主以手段替他笼络人心。她凭着狠辣劲儿手握大权,待遇如同亲王。

    “公主!”崔瑾心底防线骤然崩裂,再难维持镇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冰冷的地板,哀求道,“求公主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崔瑾,放过江氏!”

    未几,杂耍班子登场,小厮身手矫捷,叠罗汉如叠奇峰,钻火圈似惊鸿掠影,耍流星时寒芒轮转,惊险利落,满座宾客无不瞠目注目,掌声雷动。

    西院牡丹园静谧清幽,乃国公府专为款待贵客所设,院中古木参天,风穿枝桠,飒飒作响。

    主桌之上,崔煜端坐如常,面上淡漠,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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