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七(1/3)
中世纪里的女巫白月光七
那七天,是雷恩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第一天,松月开始抽血。
艾莉娅作为曾经学过基础医疗的炼金术士,承担了这项任务。
她在高塔一层的药剂室里准备了所有工具:银质的小刀、水晶瓶、止血的月光草膏,还有强效的镇痛剂。
松月褪下左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密集的银色裂痕。
那些纹路在烛光下像破碎的冰面,美丽而脆弱。
艾莉娅的手在颤抖,刀尖迟迟无法落下。
“动手吧。”松月平静地说,失明的眼睛望着前方,“需要三瓶,每瓶不能少于四分之三满。记住,血必须在流出的瞬间放入瓶中,否则星辰之力会快速流失。”
艾莉娅咬紧嘴唇,终于将刀尖抵在松月的手臂上。
她没有选择裂痕密集的地方,而是找到了一小片相对完好的皮肤。
刀锋划下。
血液带着淡金色缓缓流下,像熔化的星光,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
它流得很慢,很粘稠,每一滴都仿佛重若千钧。
艾莉娅连忙用水晶瓶接住。
当瓶子装了四分之三时,松月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够了……”艾莉娅哽咽着说,想要止血。
“还差一点。”松月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四分之三是最低要求,否则仪式会失败。”
她咬紧牙关,用力握拳,让更多的血流出。
当瓶子终于装满时,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从椅子上滑落。
艾莉娅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
月光草膏抹在伤口上,发出“嗤”的轻响,像冷水滴进热油。
松月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明天……”她喘息着说,“同一时间,继续。”
第二天,松月开始封印记忆。
这是女巫传承的古老秘法,将重要的知识、经验和感悟,以“记忆星光”的形式封存在特制的水晶球里,留给继承者。
这样即使突然离世,学生也能通过触碰水晶球,继承核心知识。
但抽取记忆星光的过程,比抽血更加痛苦。
松月坐在观星台上,面前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备用水晶球。
米拉跪在她身边,眼泪无声地流淌。
“闭上眼睛。”松月轻声说,“将你的手放在水晶球上。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
米拉照做,她的手很小,勉强能覆盖水晶球的一半。
松月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完成,她的额头开始浮现银色的光纹。
那些光纹从皮肤下渗出,像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在眉心,形成一个发光的星辰符号。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传递所知,继承所志……”她开始诵念古老的咒文,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震颤。
银色的光从她眉心射出,像一道纤细的银河,注入米拉手下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开始出现流动的光影,星图、符文、净化仪式的每一个步骤、历代女巫的面容、王国三百年来的重大事件……
米拉感受到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她看见了松月的童年。
一个同样银发银眸的小女孩,被上一任女巫牵着手走上这座高塔。
看见了松月承受第一道星痕时的痛苦,看见了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净化时的喜悦,看见了她无数次独自仰望星空的孤寂。
也看见了那些没有被记载的历史。
三百年间的每个女巫,都在仰望着星空。
当最后一道记忆星光注入水晶球时,松月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她的身体向后仰倒,被及时赶到的雷恩扶住。
“老师!”米拉尖叫着想要扑过来。
“别动!”松月嘶声制止,血从嘴角不断溢出,“记忆传输……还没有稳定……乱动的话会中断……”
米拉僵在原地,双手还按在水晶球上。
球体内的光影正在缓缓沉淀、固化,像星辰在夜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雷恩抱着松月,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能看见,在她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那些银色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一些新的裂痕从旧裂痕旁边裂开,像干涸大地上的新裂缝。
“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松月,够了,你已经给了她够多了。”
松月虚弱地摇头,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但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还不够……”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要让她……少走一些弯路……少受一些痛苦……”
第三天,松月开始写信。
是用手指蘸着特制的星尘墨水,在月光浸泡过的羊皮纸上书写。
这种书写方式只有女巫或特定的人能看懂。
文字不是平面的,而是在纸面下形成立体的星光纹路,触碰时会浮现对应的影像和声音。
她写了七封信。
给七位贵族家主,那些家族里还保存着女巫真实的记载,还记得契约的重量。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类似,但措辞根据收信人的性格略有不同。
核心只有一点:如果她回不来,请他们支持米拉,确保女巫的传承不会断绝,确保王国还有人记得寂静守护的意义。
艾莉娅在一旁帮她整理信件,当看到第七封信的收信人是“温斯特伯爵”时,她愣住了。
“给我的……父亲?”
松月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连续三天的消耗,让她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的颤抖,每一次眨眼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温斯特家族有女巫学徒的血脉。”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的祖先艾莉诺,是女巫的挚友。她在笔记里没有写的是……她曾经有机会成为女巫,但选择了放弃。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艾莉娅连忙递上药水,但她摆摆手拒绝了。
“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人。”松月继续说,嘴角有苦涩的笑意,“女巫不能有伴侣,不能有子女,不能有世俗的牵挂。因为每一次牵挂,都可能成为腐化攻击的弱点。艾莉诺选择了爱情,放弃了星辰。但她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她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了王国。
“她的后代中,出现了优秀的医师、学者、改革者……”
她转向艾莉娅的方向,失明的眼睛仿佛能看见:“包括你,艾莉娅。你选择的道路,和她一样。用科学守护王国,用理性照亮黑暗。这没有什么不好。”
艾莉娅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所以这封信,”松月轻声说,“是给你的父亲,也是给你。请你们……在我离开后,继续用你们的方式,守护米拉,守护这个王国。星辰与科学,神秘与理性……它们不是敌人,是王国的一体两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松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她开始长时间地昏睡,即使醒来也精神恍惚,有时会忘记自己在哪里,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和已故的前辈对话。
但每一次抽血,她都准时醒来,平静地伸出胳膊。
每一次米拉来请教问题,她都强打精神,耐心解答。
每一次雷恩来看她,她都努力坐直身体,挤出一个微笑。
她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一个女巫的尊严。
第七天夜里。
松月坚持要登上观星台,雷恩想抱她上去,但她拒绝了,执意要自己走。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停,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登上顶层。
夜空晴朗,万里无云。
银河横贯天际,千万星辰沉默地闪烁。明天就是月蚀之夜,月亮已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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