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汗血公路 第四章 汗血公路(5/5)

    当她用宗教的观念压抑住自己食欲的时候，年轻而健康的肉体却起了叛乱，少女肚子内的饿虫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少女不由得脸红至耳根处，她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显得很不愉快。少年压抑住自己的笑意看着少女，最后才带着说服的语气说道：

    ≈ot;那么你就这样想吧！对你来说，这是敌人的食物，所以如果你吃了这些东西就等于养活敌人的食物，就对敌人造成了很大的损害了。这不是一个很大的功勋吗？≈ot;

    少女眨了眨眼睛，大约在数到一百的时间内陷入了沉思，最后似乎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

    ≈ot;是吗？如果我吃了这些东西，你们就会因为粮食减少而伤脑筋罗？≈ot;

    ≈ot;很伤脑筋。≈ot;

    ≈ot;好，让你们这些异教徒伤脑筋是我最高兴的事。≈ot;

    少女以一国宰相公布宣战般的严肃态度做了这样的声音，端起了盘子。她想尽可能地以雅的姿态进食，可是，手上的汤匙却越动越快。散发着香味的羊肉立刻就被塞进少女的肚子里了。喘了一口气之后，少女或许是想表达一下谢意吧？她清了清喉咙开始报上自己的名字。

    ≈ot;我是鲁西达尼亚的见习骑士爱特瓦鲁。本名是艾丝特尔，但是我已经放弃了这个名字了。≈ot;

    ≈ot;为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理由。≈ot;

    ≈ot;艾丝特尔是女人的名字。而我是一个骑士之家的独生女，所以我必须成为一个骑士，好继承骑士的身份。如果我不当个骑士，祖父母和随从及领地上的人民都会为难。≈ot;

    ≈ot;于是你才参加远征军？≈ot;

    少女用地点点头回答亚尔斯兰的问题。

    ≈ot;我以见习骑士的资格离开故国。如果我建立了功勋，成为正式骑士的话，我们家可就扬眉吐气。≈ot;

    ≈ot;可是你还那么小啊！大概只有当我妹妹的年龄而已，不是吗？≈ot;

    ≈ot;你几岁？≈ot;

    ≈ot;今年就十五岁了。≈ot;

    ≈ot;几月？≈ot;

    ≈ot;九月。≈ot;

    ≈ot;那么，我比你年长两个月。被你当成妹妹实在没有道理！≈ot;

    见习骑士爱特瓦鲁，也就是少女爱丝特尔愤然这样主张着。她把视线从亚尔斯兰身上移到空盘子上，然后又看着亚尔斯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ot;什么事？≈ot;

    ≈ot;我想再多减少你们的粮食。≈ot; ≈ot;啊，我明白了。对不起，就只有这些了。不过倒是有其他的东西。≈ot;

    亚尔斯兰拿出了油纸包，在艾丝特尔面前摊开。薄面包、乳酪、干果等东西便呈现在少女眼前。拿起乳酪，少女突然问道：

    ≈ot;那些骑士们对你都很敬重，你是一个身份很高的人吗？≈ot;

    犹豫了一瞬间之后，亚尔斯兰点了点头，少女的眼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ot;你看过帕尔斯的王太子亚尔斯兰吗？≈ot;

    ≈ot;看过。≈ot;

    ≈ot;在王宫中看到的吗？≈ot;

    ≈ot;不一定是在王宫，只要在有镜子的地方随时都可以看到。≈ot;

    在眨了两次眼睛之后，少女总算了解了亚尔斯兰话里的意思。当她把睁大了的两个眼睛回到原来的大小时，把两只手的食指立在头部的左右侧说道：

    ≈ot;异教徒的总指挥不是长有两只弯弯的角，嘴巴裂到耳朵下面，而且还有黑而尖的尾巴吗？≈ot;

    ≈ot;啊，是吗？等我长大了或许会长出角和尾巴吧？≈ot;

    亚尔斯兰笑着说，艾丝特尔放下了两手，仿佛在探测自己的心情似地凝视着和她同年的少年。

    或许是帕尔斯宫廷和鲁西达尼亚宫廷的风俗习惯有很大的不同吧？艾丝特尔虽然是个骑士，但是却从没有和鲁西达尼亚的国王陛下谈过话，总是在很远的地方之外和众人一起高呼≈ot;国王陛下万岁≈ot;。难道在帕尔斯王国，王太子要亲自到地牢为俘虏送食物吗？

    可是，她说出口的却是另外的事。

    ≈ot;我口渴了……≈ot;

    ≈ot;我想也是。≈ot;

    亚尔斯兰递出了水壶，少女接了过来，凑到嘴边。她觉得滋润的不只是身体，似乎也扩散到自己内心的一部分。

    ≈ot;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ot;

    ≈ot;常常有人这么说我，可是我自己并不很清楚。≈ot;

    ≈ot;国王或王子应该是威风凛凛地坐在宝座上的。就因为王不像王，所以才会让人夺走了帕尔斯王都。≈ot;

    少女的嘲讽并没有那么深的恶意，可是亚尔斯兰没有办法充耳不 ，他很自然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ot;我要你清楚一点。是帕尔斯侵略鲁西达尼亚，还是鲁西达尼亚侵略帕尔斯的？≈ot;

    亚尔斯兰的声音极其稳定，那是因为少年极度压抑自己的怒火之故。艾丝特尔察觉了一点，可是，她也不能不加以反驳。

    ≈ot;侵略的确实是我们鲁西达尼亚，可是那是因为你们的国家没有信奉真正的神明之故。如果你们能停止崇拜偶像和邪神，扳依真正的神的话，就可以不用流这么多血了。≈ot;

    ≈ot;胡说！≈ot;

    亚尔斯兰斩钉截铁地回答。少女意志坚定地继续说道：

    ≈ot;不是胡说。我们是依神的旨意行事的依亚尔达波特神的信徒，所以才和异教徒作战的。≈ot;

    ≈ot;如果照你所说，那么你们鲁西达尼亚军要进攻马尔亚姆王国？那个国家的人不是和你们一样信奉依亚尔达波特神的吗？就跟你们一样啊！≈ot;

    ≈ot;那是……那是因为马尔亚姆人的信仰方式不同。≈ot;

    ≈ot;是谁说不对的？≈ot;

    ≈ot;是神说的。≈ot;

    亚尔斯兰凝视着对方。

    ≈ot;你听到神这样说了吗？你亲耳听到神的声音了吗？就算如此，你又怎么知道那确实是神的声音？≈ot;

    ≈ot;那是神职者们……≈ot;

    少女的声音中断了，少年的声音更加强悍。

    ≈ot;侮辱神明的是你们自己。不，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鲁西达尼亚那些权力者们。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才假借神的名义。≈ot;

    ≈ot;住口！住口！≈ot;

    少女站了起来。两眼中浮着憾恨的泪水。一方面憾恨自己的正义性被否决，一方面也憾恨自己无法提出反驳。

    ≈ot;出去！我要再跟你说什么话了。是你劝我吃东西的，我没有欠你什么恩情。≈ot;

    ≈ot;对不起！我无意指责你。≈ot;

    少女的激动反而使亚尔斯兰恢复了冷静。

    亚尔斯兰稍嫌太过慎重地道歉后，站了起来正要走出去时，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ot;爱特瓦鲁，你知道依亚尔达波特教的祈祷词吗？≈ot;

    ≈ot;当然。≈ot;

    ≈ot;那么，明天能不能请你为死者祷告？我们要埋葬敌我双方的遗体，但是鲁西达尼亚人可能需要鲁西达尼亚语的祷告。

    艾丝特尔吓了一跳，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憾恨。要埋葬敌人的遗体？

    鲁西达尼亚军的作法是把异教徒的尸体放着当野兽的饵食。这个帕尔斯的王太子到底有多奇怪啊？或者，或者奇怪的是他们鲁西达尼亚人呢？

    地牢的门开了又关。亚尔斯兰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脚步声也远了。被一种几近于败北的迷或所攫住的爱特瓦鲁再次跌坐到地上。她知道门没有上锁，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那并不是因为王子忘了上锁。不管怎么说，在明天的葬礼之前还是乖乖地待在这里吧！艾丝特尔这样想着，把背靠上了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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