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马车还未行至朱雀街, 就已经行驶不动了。

    四周人来人往,前方更是水泄不通。

    昱王不是跋扈之人,昱王府也没有霸道的行事做派, 自然不会驱赶百姓给马车让行。

    护卫叫停了马车,江茉主动走下来,让车夫等在原地, 她带着望夏往朱雀街行去,两个护卫紧随其后。

    街道两旁除了卖花灯的,还有商贩在卖面具、风车、糖人、木雕、首饰……

    江茉显得开心极了,看见什么买什么,统统都给那两个护卫拿着。

    眼看着那两个护卫已经拿不下,庆国公派来的人也因人多跟得极为艰难,江茉小声对望夏道:“时机到了。”

    继而踮起脚尖, 大声喊道:“快看, 前面有舞龙的,还有喷火的。”

    说完, 拉着望夏就跑了起来。

    自及笄后, 江茉时常同落梨到朱雀街上游玩,她们曾走遍这里的每一个小巷,逛遍这里的每一个小铺,尝遍这里的每一个小食。

    两个护卫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敢扔了手上的东西, 只能勉强跟上, 可跟着跟着就发现人不见了。

    江茉拉着望夏快要到舞龙的地方时,一个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巷,然后又辗转了两个小巷子才停下, “上京城,我比你熟,安公子在哪里等我们?”

    望夏跑得气喘吁吁,“护城河一艘画舫上。”

    听完,江茉又拉着望夏跑了起来,不过多时,就来到了护城河边。

    “是哪艘画舫?带路。”

    望夏看着神采飞扬的江茉,女子的形象在她眼中渐渐明朗起来。

    此前,她觉得江茉是个被命运摆布,听之任之的懦弱之人,今日才知她是个勇敢聪慧的女子,若不是因为父亲和弟弟,此刻她就能逃出上京城,可她宁愿委屈自己,也要送父亲和弟弟离开。

    “王妃跟我来。”望夏带着江茉来到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前。

    画舫看起来光亮微弱,似乎没人。

    “公子已在船上,王妃请上船,我在这里守候。”

    江茉独自上船,来到船舱里,并未看见安则佑,她左右环顾,“安公子,安公子?”

    下一刻,船舱忽然敞亮了起来,她的四周,一盏接着一盏的花灯被点亮。

    安则佑手拿两支蜡烛,边点花灯,边道:“过来,陪我一灯。”

    今日的安则佑和往日很不相同,一向身着亮色的他,在这样喜气洋洋的夜晚,穿着暗色的藏蓝衣袍,不离手的折扇,既不在手中也未别在腰间。

    江茉走到安则佑身边,接过一支蜡烛从另一头开始点灯。

    不多时,近百盏花灯都被点燃,整个船舱灯火璀璨,耀眼夺目。

    “我搜罗了上百种花灯,奈何无人陪我赏灯,今夜你便陪我赏灯吧。”

    江茉不由问道:“安公子让我来,不会只是让我陪你赏灯吧?”

    安则佑一副自得姿态,“你不用去拥挤的朱雀街,也不用四处寻找,就能看到上京城最全的花灯样式,难道不欢喜吗?”

    江茉很不理解,觉得安则佑是故意搓磨自己,“安公子可知,今夜我为了来见你,费了多大的功夫才甩开昱王和庆国公的人?”

    安则佑神情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自己会给江茉带来麻烦,“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赏花灯。”他望向江茉,女子的脸庞在各式花灯的映照下越发动人,就连低头蹙眉,也显得惹人怜爱。

    他深吸一口气,来到江茉身边,“既来之则安之,就陪我赏灯吧。”说着指了指最大的一个花灯。

    这是盏走马灯,上面绘制了一家人,从其乐融融到分隔两地,再到天各一方。

    江茉不明白安则佑为何要先给她看这个花灯,在这个喜庆的上元节,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寓意。

    “这是我的家,北域,上面画的是我的家人。”

    江茉的神经瞬间绷紧,这次安则佑又想告诉她什么秘密?

    “安公子的家事,我不想知道。”

    安则佑的目光定在江茉脸上,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

    江茉被看得心里发毛,扯了扯嘴角,“洗耳恭听。”

    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已经知道的够多了,再多知道一些也无妨。

    安则佑想靠近些,谁知不过迈了一步,江茉便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往后退去。

    他心中抽痛,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江茉点了点头,可还是悄无声息的又往后退了半步,一副随时要逃离的姿态。

    落云楼上,安则佑对她做了什么还历历在目,手指的伤口愈合了,心里的恐惧仍在。

    安则佑走到船舱一角,从箱子里取了个糖人走过来。

    远远就展示给江茉看,“你看,这糖人像你吗?”

    这回江茉没退,等着安则佑走到她面前。她接过糖人细细瞧了瞧,“有五分像。”

    安则佑笑了,“这糖人是我捏的,前几日养伤,一时兴起学的。”

    江茉没多想,随口道:“除了我,安公子还用多少人的样子练手了?可都带来了?”

    安则佑一愣,练手?他捏的全是她,从第一个糖人到最后一个糖人,他就没捏过旁人。

    “没,没带来。”

    安则佑再明白不过,江茉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他那些背地里的心思又怎能放到台面上来。

    幸好,江茉还未有心仪之人,他可以等,等庆国公将卫雅兰换回来,等他送她和她的家人离开上京,等他们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他再表明心意。

    江茉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安则佑的目光,那目光中含着意味不明的情意。

    “安公子,你是不是想家了?

    安则佑忙回转视线不再看江茉,低头道:“我很想家。”

    “你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诉说,也无处宣泄思乡之情,这才想到了我?”江茉主动走到那盏走马灯前,指着一家人吃团圆饭的画面,“你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吗?”

    在这样欢喜的日子里,她也想家了,想父亲和弟弟,即使他们上个月才见过,依然很想。更别说,安则佑离家十年,又该是怎样浓烈的思念。

    “我的父亲是北域军主帅,我的母亲是已故光禄寺卿之女,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是北域军中带兵杀敌的将军……”

    “你的姐姐是将军?”江茉惊奇的看向安则佑,她知道历史上有女将军,但还没听说本朝也有女将军。

    “阿姐自小跟着父亲习武,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战场上不输男儿。”安则佑看出江茉对姐姐很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姐姐的事,“但阿姐也并非只懂练武,她也喜欢好看的衣裙,精致的首饰,喜欢蝴蝶,喜欢……”安则佑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喜欢什么?”江茉追问。

    “喜欢也将我打扮成女孩模样。”安则佑想起幼时的事,不由湿了眼眶,“阿姐亦柔亦刚,是世上顶好的女子。”

    江茉听着听着,开始想象那应是怎样一位美好的女子。

    “而我离开时,太匆忙,大哥和阿姐都未来得及相送,十年了,他们或许都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安则佑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伤,看向北域的眼神中尽是悲凉。

    江茉忽然就明白了安则佑的乡愁,十年前的他一定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享受着家中所有人的宠爱,如今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谨慎,讨好着皇帝继后。

    这十年,他每每思念,那些美好的回忆既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也是生出新伤的毒药。

    每想一次,思念便加深一寸,直到他在皇家除夕家宴上作出了那般凶险之事。

    “皇家家宴上,你为陛下挡下利箭,是为了求份回家的恩赐吧。”

    她早该猜到的,只是,她从未想过要了解安则佑。

    烛火下,安则佑的脸明暗不定,这张玩世不恭的面容下,隐藏着的是早已被十年思乡之情浸润的苍老魂魄。

    他本可以是个朝气蓬勃的翩翩少年郎,在北域那个属于他的地界,活得肆意洒脱。

    安则佑淡淡笑着,转头看向江茉,“可我失败了。”

    江茉不知该如何劝慰,突然想到那天他中箭的样子,指了指他的心口,“这里,还痛吗?”

    安则佑瞬间心头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想说不痛,却发现嘴唇还没张开,便心痛难忍,那种痛沿着伤口渐渐蔓延,占领了他整个身体,眼眶再也拦不住泪水。

    不愿在江茉面前展现出脆弱,安则佑慌忙转身走到窗边。

    月色浅淡,烛火熠熠,河水泛着微弱的光芒,悠悠流淌。

    安则佑平复好心情,换上微笑,刚要转身,就看见河面上隐隐有几个黑点慢慢飘了过来。

    一开始他不知道是什么,待靠近才发现是人,这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手拿弯刀,轻手轻脚的上船。

    从上船的动作可以看出,都是些武功高强之人。

    若不是他恰好站在窗棂边,定发现不了,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他不过是个纨绔,整个上京城中,他并未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来杀他?

    他神情紧张地走到江茉面前,小声道:“船上来了几个黑衣人。”看见江茉惊慌的神情,他安慰道:“别怕,他们不是来杀你的,你躲着就好,我……”

    话未说完,就见那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跳进了船舱。

    黑衣人见船舱里有两个人,不由愣住了,再一看多的那个人是昱王妃,更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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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陈应畴:我要等到眼疾治愈,再表明心意。

    安则佑:我要等到她离开上京,再表明心意。

    画外音:等吧等吧,把老婆等没就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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