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3/3)

    皇城司牢狱名不虚传,只是刚进去月安便感到阵阵阴冷,根据老大夫交代的,月安低眉顺眼跟在身后,扮作一个老实沉默的药徒。

    转了三四次弯,期间还听了不少罪徒的惨叫,无疑他们在受刑。

    月安眼睫轻颤,立即想到了崔颐,在想他是不是也受到了这样的折磨。

    终于,在军头的带领下,月安跟着老大夫停在了一处监牢前。

    “就是这,记得快些,动静别太大。”

    表面上是在与老大夫说,实则是在暗示月安。

    月安轻点了点头,等人走了,才抬头看过去。

    里头就三个人,正是崔尚书、徐夫人,还有她此行要见的崔颐。

    三人都十分安静,但面色愁苦。

    再看身上,二老倒是还算齐整,只崔颐一身绿袍染了血,带着一道一道的裂口伤痕,显然是用了鞭刑。

    一股热意涌上喉头,月安咬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还请伤者过来,让老朽看诊。”

    一开始崔颐似乎是不为所动的,但被徐夫人推了一把,他才慢吞吞走过来。

    行至牢门处时,崔颐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了那道有些过于炙热的视线。

    静谧无波不再,崔颐神情微怔,紧接着眸光亮起,快步走近。

    “你来了?你怎么来了?”

    先是欢喜,再是不赞同,矛盾如他,崔颐心绪跌宕起伏。

    尽管乔装打扮了一下,崔颐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来,这让月安莫名的高兴。

    “我来瞧瞧你。”

    来前的千言万语就化作这一句,月安看着崔颐那张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脸,低低道。

    她也不知道为何,但就是想来,不然这颗心难安。

    但见了后,月安好似更揪心了,觉得怎么瞧都难受。

    崔颐没有错过她面上的担忧,心中浮现出欢喜,嘴里却惭愧道:“如今遭了难,牢中不便,此番模样倒是失仪了。”

    月安差点被他气笑了,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快些让大夫看诊吧。”

    崔颐颔首,褪下破损的外袍,露出一身带血的伤痕,让老大夫处理。

    二老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凑了过来,见到月安,徐夫人也有不少话。

    “是我们对不住你,当初硬要与你家结这门亲,不仅苦了你们两个,还差点害了你,早知如此,当初便遂了宁和的意,平白浪费了一份姻缘。”

    牢中数日,二老也从儿子那里得到了真相,也清楚了为何儿媳会早早有和离书在身上。

    这一切的一切早已理不清,源头便是一桩错乱的姻缘。

    好在月安这孩子从这桩错综复杂的姻缘中摘了出去,没有受到崔家得波及,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这样的说辞崔颐已经不认同了,他忍着药物在伤口处引发的痛楚,坚定道:“儿子现在倒十分感念父亲母亲的强硬了,若非如此,儿子怕是要错过佳人,抱憾终身了。”

    这样的时候,崔颐竟还在说些有的没的,虽然这话听了月安挺欢喜的,但显然这时候并不适合。

    “你少说两句吧,先管好你的伤再说!”

    提起这伤,二老又是一阵叹气,徐夫人道:“说起来这罪本该他爹受的,不过是宁和孝顺,念着他爹年纪大了,怕受不住,便自己领了。”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儿子,谁伤了徐夫人都心疼,但崔家现在的情况实在被动。

    月安宽慰道:“阿姑阿舅别担心,我爹说定会为你们周旋,且只要等官家病好,一定能明察秋毫,还你们清白。”

    虽然说已经和离了,但月安一时该不过口来,仍是照旧喊着,听得一旁崔颐挑了挑眉,露出笑来。

    对于崔家那些罪证,月安是通通不信的。

    说崔家写歪诗污蔑皇后月安是不信的,父子两人一脉相承的清正磊落,而且他们对皇后也未曾憎恶,怎会做出此事?

    贪污赈灾银就更别提了,尤其月安打听过了,说是银钱就是从自雨亭下挖出来的。

    那个亭子,也正是十一月刚雇匠人修建的,定是奸人趁机构陷。

    崔尚书摇头道:“吕惟德暂时还不会动我们的性命,你让你父亲小心些,莫要掺合太多,自保要紧。”

    说完,二老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大夫也上完了药,将纱布缠好,退远了些。

    没了第三个人听他们说话,月安攥着横栏,忽然骂道:“你就是个乌鸦嘴,这下好了,真应验了,我也真带着和离书回娘家去了,嫁妆都被我爹拿回来了。”

    身处险境,崔颐反而比平时更大胆了些,将手覆在那只柔白细嫩的手上,带着笑意感慨道:“确实是乌鸦嘴了,但好在你有先见之明,要了和离书,不然就得跟我一起过来受苦了。”

    “这里又冷又脏,还吵得很,晚上还有老鼠虫子,你肯定不喜欢。”

    月安心一抽一抽的,瘪着嘴看着他,点头道:“确实不喜欢……”

    手背上十分温暖,月安并无躲闪的想法,想着崔颐现在那么可怜便由着他去了。

    见月安不抗拒,崔颐更是得寸进尺了些,牵起她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这是月安从未体验过的,让人一颗心酥酥麻麻的,一时话都忘了说。

    但崔颐是有话的,他目光流连在月安此刻不甚美丽的面颊上,语调轻而柔。

    “总之你要记得,若我崔家熬不过这一关,你不必为我伤心,只逢年过节给我烧些纸钱。”

    “而你,就像是和离书中那样,愿卿得聘高官之主,琴瑟和鸣。”

    不知为何,崔颐这句满是祝愿的话出来,月安眼泪却忍不住簌簌落下。

    “哪有你说得那般容易,比你官高的没你年轻,如你这般年轻的又没你官高,都是鬼扯!”

    闻言,崔颐却是笑了,用指腹将那几滴滚烫的泪抹去,故意打趣道:“哦,听这话是非我不可了?”

    心口滚烫,崔颐觉得此前的努力好像并没有白费,月安也并非无情,只是不知情到了哪里。

    月安被这话问得脸一红,嗫嚅道:“我这是就事论事,你少胡说!”

    还想说什么,就见刚刚送她来的军头过来了,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温娘子快些出去吧。”

    崔颐目光也顺势落在那明显是内应的军头身上,敏锐使得他忽地问道:“最后一句,是谁帮你进来的?”

    月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小声答道:“是潘岳。”

    话音落,崔颐脸色不受控制地变了,板其脸道:“你不许理他。”

    月安知道他是醋了,忽然觉得好笑,故意道:“你看你这人还出尔反尔的,刚刚还祝我另觅良人,现在人来了你又不高兴了,拧巴鬼!”

    崔颐也不反驳,只厚着脸皮道:“此一时彼一时,反正你不能理他。”

    月安但笑不语,也不应他,只挣脱开他攥着自己的手,最后交代道:“我要走了,不过你放心,夫妻一场,我多少会帮衬你一把,你最好、最好还是活着出来吧。”

    说完,月安决然转身,跟着老大夫往走远,不敢回头看一眼。

    牢狱中,崔颐看着渐渐远行的背影,只能靠着手中残留的淡香来安抚自己忐忑的心。

    他一定得活着出去才行。

    和离了又怎样,再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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