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缘无份(1/1)

    有缘无份

    素品陪苏婧出宫, 直到入了夜才匆匆赶回长霓宫向阿娆复命。

    阿娆原以为苏婧难得出宫,这趟少说也得抱个四五本书回来,没想到她挑了半天竟只买了一本《花间集》。

    “我瞧四公主的样子挑书的时候东张西望, 倒像是在等人。”素品帮阿娆将腰牌收好,掖了掖自己买的医书,道, “后来那位沈真公子来了, 四公主似有些欢喜, 那书还是沈真公子挑的。”

    阿娆挑眉, 莫非阿婧看上沈真了?

    “像,又不像。”素品细细回忆着,“四公主一直低着头, 半句话也没与人家说过。”苏婧一直拽着她的袖子, 与沈真的对话都是自己帮着说的。

    沈真家世才学算上乘,虽说年纪比阿婧大了些,但若真心喜欢倒也不拘这些。何况两人都刚失了至亲,待满了孝期正好能配上。掐指算了算, 即便真要议亲也得是两年之后了,眼下还是先把近的事情解决了才好。

    她拉着素品的手, 道:“先不说阿婧, 你再过一年就够出宫的年纪了, 我已让阿婥留意, 若有合适的人家且帮你留着。”苏婥夫妇在烁京人脉广, 阿婥平日也清闲, 拍了胸口担保能帮素品寻个好人家。

    素品刹的红了脸:“公主, 奴婢不打算嫁人。”阿娆为她将来着想她心里感激, 但也明白她们这些当宫女的就算是有女官头衔, 到底年纪摆在那儿,出了宫哪有什么好人家可挑,不是填房就是作妾。还要被旁人背地里闲话,在宫里与哪个内监有私。

    她的顾虑阿娆自然清楚,所以才提前一年就让苏婥帮忙。素品双亲早逝,家里就剩几个不争气的兄弟,这些年得的月例和赏钱全贴补了家里,自个连点积蓄也没有,将来怕也指不上兄弟赡养,她如何能不操心。

    “奴婢现在只想学好医术,将来出宫当个药婆,瞧瞧病赚点糊口银子就够了。”与其想着靠男人养活,还不自己学点本事实在。到老了,走不动了,寻根绳子了结了也便不用担心没人给自己养老了。

    “我又不拦你学医,若真有好姻缘断没有不要的道理,要实在是寻不着你合意的,我也不会逼你。”阿娆道,“明个我与沈遇去城郊月老祠,你也去求个签吧。”

    素品忙摇头:“奴婢才不当那不知趣的呢。”

    午后暑热熏人,马车车厢内却清凉如秋。阿娆从黄花梨木冰鉴里掏了块碎冰出来把玩,见沈遇伸长脖子望着车外,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便动了捉弄的心思。才刚瞄准,沈遇似已感觉到她不怀好意的气息,突然转过头看她。

    阿娆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把冰块放了回去。

    恒毅将军的长明灯已在上午挑了吉时供上了,他们先去了云福寺上过香后才往月老祠去。

    今日并非什么上香求签的大吉日,有是这般天气,月老祠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庙祝扇着蒲扇摇头哼曲。见有香客来了,忙放下扇子上前招呼:“二位求姻缘?”

    阿娆点头,来月老祠自然是求姻缘的,她今日特意着女装而来,生怕月老认错人。

    庙祝抱了两个签筒过来,仔细认了认,一个给了阿娆,要给沈遇时他却不接:“我们求的是一件事情,不须劳月老算两卦了。”

    “谁跟你求一事了。”阿娆抱着签筒,下巴扬地老高,“我的姻缘可未必在你身上。”

    沈遇苦笑,那庙祝大约是为了多收一笔解签钱,竟也帮腔说:“姑娘说的是,公子您不算一卦哪能知道呢?”

    那便算一卦吧。沈遇接过签筒晃了晃,阿娆已开始摇签,木签一落地她立刻捡起来收在身后不肯让沈遇看见。

    庙祝领她到一旁解签,瞧了眼那签文,眉头皱起,寻出了一张红纸,解道:“‘第八十五签临秋种柳:此番作事有忧侵,险处求谋望好音,石上栽花终不稳,临秋种柳岂遮阴’。姑娘所求之事,怕是难成。”

    阿娆拿过那张红纸,心骤地拧住了。临秋种柳岂遮阴,是说她太迟才能有姻缘,为时已晚了吗?

    “石上岂能栽花,临秋又何必栽柳,劝姑娘一句,不如放过那花与柳,也算是功德一件。”

    阿娆心头更郁,回首看向正在求签的沈遇,若不是自己,他或许早已儿女双全了吧。她眸子忽地蒙上一层水雾,悄然将签文收在袖中。

    沈遇拿着自己的签文来解,阿娆微微仰面眨了眨眼睛,将泪水收回心底,听庙祝解签:“‘第六十八签野马无缰:青山长在水悠悠,往日儿童变白头,野马无缰休要捉,月中丹桂甚难求’。”庙祝双手递上签文,继续道:“月中丹桂再好终是遥遥难及,光阴有限请君珍惜,莫为无缰野马将自己耗成白头翁。”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阿娆愈发心灰意冷,原来月老并没打算给他们牵上红线。

    沈遇并没接那签文,掏了锭银子放下,笑对阿娆道:“这签是替我侄子求的,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安慰他了。”

    沈遇这谎编得实在不高明,哪有人替侄子求姻缘的,何况她自己也求了个下签。

    回宫的路上阿娆闷闷不乐,沈遇猜她大约也没求得什么好签,劝她说那月老祠未必灵验,不必太过上心。然而阿娆仍是郁结难抒,若说这签不准,偏她的确是误了成婚的年纪,正应了那“临秋种柳”。

    沈遇自己对求神问卜之事并不作信,既然他们有缘相知,就一定会有相守的一日。奈何阿娆一直存有太多忧虑,对那签文耿耿于怀。

    翌日一早,苏婥就带着两个女儿进宫来找她了。

    袁欣还小,一离了母亲的怀抱就哭个不停,苏婥只能抱着她和阿娆说话。袁颐好动,早前阿娆带她逛了一趟朝凰苑后一直念念不忘,阿娆便让素品带她过去。

    “今个怎么想起进宫来看我了?”苏婥自打生了袁欣后就不太乐意进宫,不能乘轿,抱着孩子走着累。

    苏婥抱怨道:“还不是你那沈太傅,他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抽空来陪陪你。”苏婥摇着袁欣,说:“他说你求了个签就不开心了,求的什么我瞧瞧。”

    阿娆取了签文给她,苏婥看了一眼立时明白阿娆为何耿耿于怀了。她道:“求签问吉凶为的不就是未雨绸缪吗?既然月老都说临秋种柳无用,你还不抓紧点。”

    哪里是她不肯抓紧,珩儿还不能亲政,她如何抓紧。

    苏婥往她脑门上一戳:“这会儿怎么成死脑筋了,你既然认定了沈遇就索性把人拴住了,现在就把柳种上。过几年陛下亲政了,正好能遮阴了。”

    阿娆仍是不解:“怎么栓?”若是现在就和他将亲事定了,必定会招惹臣民非议,对江山有害无益。

    苏婥调整了坐姿,伸长脖子小声说话,怕袁欣听懂了。她道:“生米煮成熟饭,让他将来必须对你负责。”

    “什么?”阿娆对她这离经叛道的建议甚是震惊,一声大喊吓得袁欣啼哭不止。

    “你羞什么?多大个人了。”苏婥哄着袁欣,阿娆大她两个月,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她却还是个黄花闺女。

    阿娆觉得她这主意实在馊得很,万一有孩子了可怎么好,总不能挺着个大肚子去上朝吧。未免苏婥继续说这些,她赶紧将话题岔开:“上回我让你帮素品留意的,可有消息了?”

    “倒是有两家。”苏婥知道她不乐意那么办,也就顺着她谈起了素品的事情,“一个是萧家绸缎庄的萧老板,经商做人都有一手,听说家底很是殷实。原配年前刚过世,素品要是嫁过去也是个正房太太。就是他家里人多了些,八个姨娘十来个孩儿。”

    阿娆听了直摇头:“八房妾室?不成不成,素品那般好说话,不得被欺负了。”

    “还有另一个,双亲相继去了守了五年孝一直未娶,还是个举人,听说学问不差,只因孝期未满才没能入仕。”

    “这个倒是不错。”阿娆道,“将来若是春闱考中了素品就是官家夫人了。”

    苏婥点头,补了句:“就是模样不大好,听阿青说,长得有些像鲶鱼。”

    “啊?”阿娆又是一声惊喊,好容易安静下来的袁欣又哭了起来。她忙捂住嘴,小声说:“不行不行,太难看了。”

    苏婥无奈,天底下哪那么多个沈遇一般的,年纪样貌都合适,还能让她苏娆看得上眼。她忍不住又劝道:“我的好皇姐,你这般挑剔别说给素品选了,要是错过了沈遇,你自个都得孤独终老呢。”

    阿娆不乐意听,望着门外说:“袁颐怎么还不回来,我过去找她,你自便。”言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彼时袁颐正玩得不亦乐乎,日头渐猛,素品帮她擦汗,劝她到树底下歇会儿。袁颐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阴凉处走。素品不禁觉得这姑娘可心,无怪娆公主疼她。

    两人才刚到树下歇了会儿,忽地听见一道落水声。没等素品反应,袁颐已寻声跑过去,素品连忙跟上。奔至荷花池边时,却见阿娆与沈遇立在那里,而三公主苏娢正在水中扑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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