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1/3)

    从公主府赴宴回来后, 祝明璃难免有些心潮起伏。

    大抵是因为这是自那个梦后,头一回面见公主。

    当然,对于公主而言, 她只是个不算熟稔的小娘子, 可祝明璃见到公主, 却总会想起两世的岁月。

    她心头攒着许多思绪, 一时竟无人可以倾诉。

    环顾一周,头一回觉得房里空落落的。

    她想,若是将这些感触含糊地说与沈绩听,他想来是能懂的。

    不过无论心中如何翻涌,日子总得照常过。

    万事都得一步步来, 她得专心经营手头诸事, 将产业整合,好让系统升级、领取奖励, 兑换所需之物。

    她埋头于公务, 写下章程规划、估算开店成本、安排人手职责、拟定商业计划……日子在充实中一日日过去。

    等到沈绩随圣人春猎归来时,祝明璃心头的那股愁绪早已消散了。

    沈绩回府, 面上虽带倦色, 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爽利之气。

    一进院, 便唤婢子备水沐浴, 随即转入内间更衣。

    他回得正是时候, 经婢子提醒,祝明璃想起明日便是沈令衡马球大比,她得问问沈绩的休沐安排。

    若得空, 最好同去瞧瞧令衡的赛况,他毕竟曾亲自去指点过那群小子,算半个师父, 总该去看看终场。

    况且以令衡的性子来看,嘴上虽不会说明,可若她和沈绩都能到场,他心里不知该多欢喜。

    祝明璃刚将手头的事理完,便顺势跟进内间——横竖沈绩只是换下那身行头,无需避着。

    两人如今处得,倒有几分老夫老妻的随意。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明日可还要回北衙上值?明日是令衡的……”话至一半,却顿住了。

    因为沈绩脱了上衫,打着赤膊,正在拆腕上缠着的布条。

    祝明璃顿住,并非因为见他赤着上身而羞涩,而是因为瞧见了他满身的伤痕。

    深深浅浅的疤错落身上,新旧交叠,于他这般年岁而言,未免显得阅历过重。

    祝明璃只知他从前日子不易,却未料到是这般不易。

    旧伤姑且不提,她目光落在他腕上:“这手怎么了?”

    沈绩语气极其自然,仿佛在答“等会儿吃什么”般:“不妨事,春猎时蹭了点小伤。”

    圣人武艺不精,他们这等随驾,便得设法先将猎物弄伤,既要令其行动迟缓,好教圣上一箭中的,又不可损了皮毛,落得痕迹太明显。

    这分寸极难拿捏,比杀敌还难,得近前与活物周旋,缠斗间还得留神不叫猎物受伤太显眼,这伤便是与猎物纠缠时落下的。

    “怎么伤的?”祝明璃少不得问。

    对外人,沈绩自不会细说缘由,但关起门来,对着他的娘子,没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只是他心里存了点别扭,若这伤是圣人遇刺,他为护驾落下的,听着挺光彩。可若说是与野兽搏斗伤了,倒显得自己武艺不精似的。

    于是只作寻常道:“没注意伤着了。”说罢忙将外衫披上。

    祝明璃见他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只好将明日安排暂且搁置,问:“唤人看过了么?”说着便要出去让婢子请医婆来。

    沈绩连忙唤住她:“小伤罢了,过几日便好。”

    若是小伤,何至于缠布?想必是需捆扎止血的程度。

    祝明璃又问:“你这单手如何沐浴?我让书僮进来帮你。”

    沈绩又忙拦她:“三娘!”

    虽然他知道这是祝明璃关心他,心下有些暗自窃喜,可这点小伤若要书僮伺候沐浴,未免太娇气。

    他少年时期在北地度过,军中叔伯个个粗狂彪悍,耳濡目染,也染上些所谓的“硬汉脾性”。比如受伤不能喊疼,还得作若无其事状。军医来瞧,还要嫌人大惊小怪,将人撵走。

    沈绩虽不至那般粗糙,却也学了几分,在旁人面前倒也罢了,在祝明璃跟前,他总别扭着顾忌面子。

    祝明璃哪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忍不住蹙眉。

    她明白伤口若在愈合期如果没有妥善照料,导致发炎、溃烂,日后反而会因为感染而生出更多麻烦。

    “你身上这些旧伤,从前也都是这般敷衍的?”她问。

    沈绩见她神色严肃,不知自己哪句话惹恼了三娘,只老实巴交地小心答道:“是。”

    祝明璃更觉得奇怪:“军医难道不叮嘱这些?”

    沈绩哪敢说“叮嘱了但不听”,只含糊道:“军医自是会上心,只是行事多有不便,有时便疏忽了。”

    祝明璃看了他一眼,直看得沈绩心里七上八下。

    随即她转身出了内间,去外头吩咐婢子请医婆,连同沈绩方才拒绝的书僮,也一并叫来了。

    这才走回内间,对着仍有些茫然的沈绩,正色道:“你们这般不行,受伤后的处理与照料,必须仔细。”

    她其实早前听沈绩描述北地情形后,便存了心思想改善那边状况,比如大批制备伤药、急救包等等。

    只是这些非一日之功,消毒药液,前期尚可用草木灰水替代,后期还是得用正经酒精。所以她之前想着,待酿酒坊走上正轨,赚够足够资金后,便可尝试制作这些了。

    如今见沈绩这般,那念头又冒了出来,不止伤药,军中的清洁、卫生、防疫等常识,都需要普及。

    思索间,医婆很快便到了。

    祝明璃不许沈绩去沐浴,沈绩也只得乖乖坐着,等医婆处置。

    伤势确如他所言,不算多重,但祝明璃想着这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万一他日上了战场仍这般马虎,她迟早得做寡妇。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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