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1)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陈默推门进来,只扫了一眼沈澜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跑的,什么时候该用飞的。

    三分钟后,西蒙是被陈默“请”过来的。

    之所以说“请”,是因为陈默用了十二分的礼貌、三分的不容拒绝、以及一句“老板说他老婆的情况不太好”作为敲门砖。

    西蒙满脸写着“老子想杀人”,但还是来了。

    白大褂敞着怀,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一只蓝色一只灰色,整个人散发着刚从床上被薅起来的暴躁气息,像一头被吵醒的泰迪熊。

    但走进病房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戾气就收敛了大半。

    在欧阳峥面前可以发脾气,但不能不知分寸。

    这位主儿平时看着优雅好说话,真触及底线的时候——比如上次拿他亡夫的坟威胁他——那副嘴脸,他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

    “怎么回事?”西蒙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澜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眉头一皱。

    这温度,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发现的。”欧阳峥抱着沈澜,眉头紧锁,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昨晚还好好的。”

    “昨晚?”西蒙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欧阳峥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沈澜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里,从脖颈到锁骨,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沈澜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的梅花。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齿痕。

    西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峥。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老板,您能不能要点脸?

    病人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还看不见,浑身是伤,虚弱得跟纸糊的似的——您居然还能下得去手?

    而且这痕迹的密集程度,这颜色的深浅变化,这位置的分布范围——

    西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专业的伤情评估,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根本不是一次两次能弄出来的。

    这位爷,昨晚怕是折腾了不短的时间。

    西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昨晚没盖被子着凉了?”

    那个“着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欧阳峥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嗯。”欧阳峥难得地心虚了一瞬,“他昨晚一直踢被子。”

    西蒙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拉得又长又平,翻译过来就是:我信你个鬼。

    但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准备注射器,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取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开始配药。

    “准备静脉推注。”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

    欧阳峥点头。

    针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排出一小滴药液。那根细长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渗人。

    西蒙拿着注射器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沈澜迷迷糊糊间听见“打针”两个字,浑身猛地一僵。

    那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原本软塌塌靠在欧阳峥怀里的人,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攥住欧阳峥的衣领。

    “不……”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打针……”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你不是说不怕打针了吗?”

    “那是上次……这次的针头怎么这么长啊?”沈澜看向针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哭腔。

    欧阳峥浑身一震:“沈澜,你能看见了?”

    沈澜下意识地偏头——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模糊,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团细细长长的、银白色的影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正悬在他手臂上方。

    那影子的轮廓——细长、尖锐、顶端带着一个斜面——

    是针头。

    他看见了。

    虽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虽然只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光线,但他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那根针头。

    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因为——他真的看见了。

    “欧阳峥。”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打针,是激动的,“我能看见了了!”

    欧阳峥猛地转头看向西蒙,声音都变了调:“他看见了!”

    西蒙眉头一挑,快步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向沈澜的眼睛。

    “沈少爷,能看见光吗?”

    “能。”沈澜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很刺眼,圆形的,边缘有点糊。”

    西蒙关掉手电筒,换了一根手指在沈澜眼前晃动:“几根?”

    沈澜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看了两秒:“一……一根?不确定,在晃。”

    “好了。”西蒙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医生”切换成了“专业评估中”。

    他转身看向欧阳峥,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视力确实在恢复。血肿在慢慢吸收,视觉神经的压迫减轻了。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拆完之后视力应该恢复到正常水平。”

    知道自家老板有洁癖到变态的程度——这几天居然一直窝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临时病房里。

    虽说这地方也在欧阳主宅内,算是一栋独立的医疗楼,但那股子的消毒水味儿可不管你是谁。

    难得西蒙那个暴脾气医生也动了恻隐之心,大概是体谅这个吃了三十三年素的老板好不容易开了荤。

    特意提醒道:“沈小少爷已经不需这些监护仪器了,今天就可以搬离这间“临时婚房”——不对,临时病房了。”

    虽说这间病房收拾得什么都有,但唯独床不够大啊。

    西蒙曾经有幸隔着门缝瞄过一眼老板主卧里那张几米宽的大床,那尺寸,那阵仗,够两个人在上面尽情挥霍、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都不带掉下去的。

    而沈澜却没心思管他们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一偏头、一激动,衣领又滑开了几分。他低头——眼前那团模糊的光影里,他似乎看见了自己胸前上的印记。

    一片一片的,深色的,密密麻麻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凹凸不平的。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更往下。

    吻痕。咬痕。全是昨晚留下的。

    沈澜的手指僵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耻”,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上。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

    难怪西蒙刚才看欧阳峥的眼神那么奇怪。

    难怪那个“哦”字拉得那么长。

    人家医生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身痕迹,心里怕是已经把欧阳峥骂了八百遍“禽兽”了。

    而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臂,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对西蒙说:“打吧。”

    西蒙愣了一下:“什么?”

    “打针。”沈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决绝,“赶紧打,打完赶紧走。”

    欧阳峥:“???”

    西蒙:“???”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刚才还死活不肯打针的人,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西蒙狐疑地看着他,举着注射器再次走近,找到血管,消毒,针头刺入——

    沈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按五分钟。”西蒙公事公办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沈少爷,视力恢复期间注意别让眼睛疲劳,别盯着强光看。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知道了,谢谢。”沈澜客气地点点头,语气礼貌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西蒙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严谨,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一字一句地提醒自己的老板:“老板,沈小少爷现在免疫力低下,皮肤和身体都经不起折腾,建议您——下次多顾着点他的身体,注意分寸。”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解释——那些痕迹不是昨晚弄的,大部分是之前留下的,只是还没消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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