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1)

    “有。”他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相思病,病得不轻。只有你能治。”

    沈澜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骂人,想发火,想把这个压在他身上的混蛋一脚踹下去。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刚做完开颅手术,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拿什么跟这个疯子斗?

    “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起来。”

    “不起。”欧阳峥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你刚醒,我可守了你三天三夜,让我抱会儿,乖。”

    沈澜听着前半句,刚在自我检讨是不是自己确实做得过分了。紧接着就听到这不知悔改的混蛋又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叫他“乖”。

    “谁要你守了?”沈澜冷笑,“是我求你守的?还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守的?欧阳峥,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

    “你昏迷的时候抓着我的手不放。”欧阳峥面不改色地说,“拽都拽不开。”

    “不可能。”沈澜断然否认。

    “真的。”欧阳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忘了吗?你当时一直在哭着喊‘别走’、‘别丢下我’。我只好留下来陪你。”

    “你胡说八道!”沈澜气得脸都红了,“我昏迷了!我怎么可能——”

    “你昏迷的时候说的梦话。”欧阳峥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要我把原话复述一遍吗?你说老公——”

    “闭嘴!”沈澜尖叫着打断他,恨不得把枕头塞进这个混蛋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说梦话。但他知道,以欧阳峥这个不要脸的性子,就算他没说,这人也能编出一百句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欧阳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终于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一只手却依旧搭在他腰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睡觉吧,西蒙说你必须好好休息,对眼睛恢复才有好处。”

    “那你先放手。”沈澜冷着脸。

    “不放。”欧阳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扰。”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唱摇篮曲?”

    “欧阳峥!”

    “在呢,老婆。”

    沈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深深地吐出来,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婆?”

    “那叫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

    沈澜选择无视他。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澜的后背都在微微发麻。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婆。”他轻声叫了一句,像在确认什么。

    沈澜还是无视他。

    “老婆。”又叫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沈澜依旧无视他。

    “老婆。”第三句,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澜闭上眼睛,决定当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气得抓狂,可是身旁的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男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搭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跟他盖着一床被子,像对亲密的恋人一般,睡着了。

    他用力推了推欧阳峥的手臂。那手臂依旧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

    欧阳峥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把他箍得更紧了。

    “欧阳峥,你能不能——”

    “不能。”欧阳峥打断他,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被吵醒的大型犬在撒娇,“别动了,再动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沈澜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欧阳峥的呼吸变重了,贴在他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吓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算了,他不想感觉了。

    但是,他不想感觉也感觉到了……

    “你——”沈澜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你流氓!”

    “嗯,只对你流氓。”欧阳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像一只偷了腥的豹子,“所以别动了,乖。让我缓一会儿。”

    沈澜僵在那里,恨不得呼吸都停止。浑身僵硬,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乱飞。

    这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他的生活,搅得他不得安宁,还理直气壮地睡在他旁边?

    他想起开曼的沙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你对我不感兴趣”;想起深夜的街头,这个人把他按在墙上强吻;想起咖啡厅的车祸,这个人扑过来替他挡了那一枪;想起昏暗的地下室,这个人踹开铁门冲进来——

    然后他就被绑架了。然后他就脑震荡了。然后他就失明了。然后他就被按在病床上亲了。

    每一件事,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每一件事,都让他离那条“安安静静躺平”的咸鱼人生越来越远。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玻璃上,细碎又绵密,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欧阳峥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发顶,像某种笨拙的安抚。

    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沈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

    也许是被那心跳声催眠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他不想承认的那个原因。

    等沈澜再次清醒时,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欧阳峥是下面的?

    走廊上,两道高贵优雅的身影在陈默的恭敬引导下,不紧不慢地向着沈澜的临时病房走去。

    海城王室,圣克莱尔·维丽女王一身顶级工坊量身定制的深蓝色收腰西装套装,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与欧阳峥如出一辙——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翘的唇线——只是比儿子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却同样让人不敢直视。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半步,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合身,鬓角虽有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那股优雅从容的贵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亲亲爱妻身上,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自打欧阳峥过完十八岁生日,便被王室那群人便轮番上阵,今日介绍贵族千金,明日安排名流晚宴。

    向来桀骜不驯的欧阳峥被烦得忍无可忍,与王室强硬抗衡整整一个月,最终干脆主动提出脱离王室庇护,出门历练打拼,眼不见心不烦。

    从那时起,维丽就没少为这个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准确地说,是从十八岁操到了三十三岁,操心得连她养的那只鹦鹉都学会说“你儿媳妇呢?还不快带媳妇回家!”

    可偏偏欧阳峥对感情之事避如蛇蝎,身边别说人了,连只母蛐蛐都没有——母蚊子倒是有路过,最终的下场就是,都被拍死了。

    但欧阳峥倒是争气,那时候欧阳家在海城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姓氏,他凭一己之力把欧阳家挤进三大世家之列,才出现了后面的四大世家,并且遥遥领先,位列四大世家之首。

    把海城商界搅得天翻地覆,那些一门心思巴结攀附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塞人、却没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

    连竞争对手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单身太久、精力无处发泄才这么能折腾。

    在欧阳峥三十岁回王室过生日时,女王大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逼得欧阳峥签下了一份三年之约:如果欧阳峥三十三岁还未结婚,就必须回去继承王室一切,并且接手王室指定的婚约。

    婚约对象都选好了,就是他们王室的神秘座上宾——“深海先生”。

    虽然没具体见过面,但通过王室这几年来棘手的网络安全问题与“深海先生”之间的交流,女王大人推测出这绝对是儿子的良配。

    ——有能力不张扬,有礼貌知进退。虽然发的消息经常会石沉大海,但紧急事情绝对立马解决,所以这个小问题已经被女王大人自动忽略了。

    其实维丽女王还是很开明的。虽说强制逼迫欧阳峥签了契约,也找好了“金龟儿媳妇”,但如果欧阳峥不喜欢她也不会强迫。

    毕竟自己当年选择欧阳修也不是门当户对、媒妁之言。

    为了爱情,两人只要了欧阳峥一个孩子,就叫欧阳修去做了结扎,现在的感情依旧恩爱如初。

    原本女王已经不抱希望了——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让欧阳修去做个结扎解除手术,趁着还不算太老,再生一个。

    反正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不如重新练个小号。

    然而令女王大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身边连母虫子都没有的儿子居然主动打电话来,说自己有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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