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穆梁背着他逃生的路上,也不止一次地护住他,最危险的一次,燃烧的柜子倾塌而下,情况危急,避无可避,穆梁用身体护住他,硬生生地挡了一下,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他牙酸。

    岑白杨心知肚明,他和穆梁算不上朋友,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甚至一个月前他还在大言不惭挑衅穆梁,两人最多算是情敌。人性都是自私的,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就算穆梁抛下他独自逃生也无可厚非,可正是这个原本应该恨不得他死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甚至用身体替他挡住伤害。

    岑白杨并非不明事理,对穆梁纵有天大的不满,面对这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恨。

    他只是担心安辞,一年的相处,他知道安辞不过是看上去冷漠,实际内心最是柔软善良。穆梁的救命之恩固然值得感激,可若安辞因此心软,原谅了穆梁

    可安辞并没有再提穆梁的事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安辞睁开眼睛,“当时你没有锁门?”

    岑白杨一脸确定,“当然,我从来不锁门。”

    “当时大概是吸入了什么毒气,当时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可能没力气开门了,也有可能是实木门热胀冷缩,所以开门要比之前更费力一些但确实是有些奇怪啦,因为我当时隐约记得,你当时拍门让我开锁来着,可我当时实在没有力气,后来我昏了过去,突然听见好大一声响,穆梁他是搬着餐凳把门撞开的,我看他的手都震得出了血。”

    “如果我是因为中毒,没力气打不开门,没道理你和穆梁也打不开。”岑白杨说着,突然发觉了一丝不对,“难道门真的上了锁?那又是谁会这样做呢?”

    安辞突然想到了没有署名的神秘短信,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肯定会有新的短信。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这才发现,他的手机在大火中遗失了。

    陪着岑白杨坐了一会儿,就有护士提醒他,“许先生,您治疗的时间到了。”

    安辞吸入了一氧化碳,对于岑白杨这样的正常人来说,只需要静养即可,但他的心肺功能都曾受损,身体素质弱于常人,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必须接受高压氧舱治疗。

    高压氧舱治疗的副作用因人而异,不幸的是,安辞是反应比较剧烈的那种,因为右耳听力受损严重,高压环境令他产生了头晕恶心的后遗症,耳鸣也比平日加剧了不少。

    结束治疗后,冷汗已经湿透了薄薄一层住院服。可他并没有回病房休息,拖着虚软的身体,他来到了一间病房。

    烧伤科的病房是两个极端,要么充斥着病患痛苦的惨嚎,要么极端地安静,只剩下仪器发出机械而规律的电子音。

    浑身百分之三十的烧伤,腰椎压缩性骨折,左臂粉碎性骨折,中毒脑震荡昏迷了三天,始终没有醒来。

    “您坐在这里吧。”李特助见他来,立即站起身,搬来椅子,提醒道,“刚做完治疗,最好保持平躺您坐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成。”

    穆梁出事后,安辞第一时间借了手机联络了李特助。穆梁受伤太过严重,维尔茨当地医疗水平虽然不错,但事关人命,穆梁又伤了腰椎,如果处理不好,很有可能瘫痪一辈子。

    接到安辞的电话时,李特助差点发疯,自己的老板一声不吭地跑到维尔茨追爱,几乎半年音讯全无,集团的事务几乎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又搞出了生命危险,李特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立即联络了维尔茨当地的分公司。

    “许先生,您别担心,穆氏的医疗团队已经介入,正在不断优化治疗方案,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安辞望着病床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原本大部分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被纱布覆盖,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睛紧紧闭着,英挺的鼻梁折断了,不自然地扭曲着心中突然泛起苦涩,安辞垂下眼,逃避似地移开目光。

    脑海里医生冰冷的宣判回荡着,“百分之五十概率,下肢永久性瘫痪。”

    他清楚地知道,那对于穆梁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高跟鞋的声音回荡由远及近,随后病房外响起保镖的阻拦声。

    “你就是许安辞?”

    女人眉眼英气逼人,虽然并未化妆稍显憔悴,却并未影响她与生俱来上位者的威仪。

    “穆氏全球共有员工超过十万,和普通人不一样,穆梁他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和决策者,他身上肩负着的责任,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艰巨,可他却为了一个人,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决定,甚至多次拿性命冒险。”

    女人轻轻摆手,病房立即涌进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神色和昔日的穆梁如出一辙,带着蔑视的嘲讽。

    “在国内,或许我势力不如穆梁,但在维尔茨,即便是穆梁也要让我三分。”

    “缪总您这是做什么?这是穆总的选择,和安辞有什么关系?”听出女人话语间的威胁意味,李特助立即挡在安辞身前,紧张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挡在安辞身前的李特助被拎小鸡一般提走,黑洞洞的枪口指上安辞的额头。

    “要么和穆梁复婚,要么死,我想,聪明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我不想和穆梁在一起

    “缪总!”李特助挣扎着大叫道,“您怎么能这样做?穆总知道会恨您的!要是安辞有三长两短,穆总,他,他真的活不下去的呜呜”

    女人皱眉,立即有人将李特助的嘴巴塞住,可怜的李特助只能发出唔唔声,对安辞拼命使眼色。

    女人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安辞,与此同时,安辞也在打量着女人。穆梁的母亲姓缪,穆梁的母亲是独生女,只有一个收养的妹妹,穆梁之前提起过有一位“缪阿姨”,在穆梁的母亲结婚后就出国经商,生意在国外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有所涉及。虽然不常回国,但对穆梁很是关心,每年都会寄礼物。

    当年穆梁父母双亡,穆氏人心涣散,几个高层各怀鬼胎,穆梁只用了五年就重新掌管父母留下的产业,显然背后也少不了这位缪阿姨的支持。

    女人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恨意,似乎不全是因为穆梁,大概也有为在车祸中丧生的姐姐复仇的意思。

    “我不能和穆梁在一起。”安辞低声道,“对于穆老先生和缪女士的遭遇,我深感抱歉,对不起。”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耳畔炸响。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安辞一时站立不稳,扶着椅子勉强稳住身形。

    “胆子倒是不小,只可惜我没有穆梁的好脾气。”女人满脸戾气,摆手示意保镖上前钳住安辞的手臂,“既然你觉得对不起,那就到阴曹地府和他们说抱歉吧。”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不!”李特助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吐出了堵住嘴巴的布块,嘶声道,“不能杀,许安辞他,他前几天还给穆梁献过血您看在他不止一次救过穆总的份儿上”

    “我可以死,但不是现在。”生死攸关,属于科研人员的那股子轴劲儿又上来了,安辞毫不胆怯地注视着女人的眼睛,“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关乎千万人的性命,等我完成了我的工作,你随时可以取走我的性命。”

    女人怒极反笑,冰冷的枪械从安辞的额头缓缓下滑,抵在安辞的下颌之上,“你宁可死,也不愿意和他重新在一起?”

    保险栓被拉开,女人眉眼间戾气陡生,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穆梁他为了你,甚至背弃了父母的血仇,这些年他救了你几次?他对你是否真心你心知肚明?你和他十年的感情,我不相信你对他无动于衷,既然相爱,有什么不能让步的?”

    “他不需要让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安辞惊讶地回头,穆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尚且无法坐起身,只勉强抬着头,两人目光交错间,安辞察觉到了穆梁眼神中的抱歉。

    “许安辞不需要为任何人让步,同样,他也不需要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委屈自己重新回到那段让他痛苦的关系里,因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做的一切,和许安辞没有任何关系。”

    但对上女人的目光,穆梁的眼神重新变得犀利,并不像是个刚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病人,“缪阿姨,您来看我,我很感激,但如果您来是为难我誓死也要保护的人,那这里并不欢迎您,请您立刻离开病房。”

    缪知雪冷笑一声,扬了扬手枪,在众人的目光下,突然扣动了扳机。

    没有任何声响。

    “枪里没有子弹。”缪知雪神情戏谑,示意保镖们将安辞放开,“我没忘记某些人殉情的壮举,至于你”

    缪知雪的目光重新落在安辞身上,这一次带了审慎的意味,“你很勇敢,却总是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人找到我要买你的命你要去送死我当然高举双手表示欢迎,可你看到了穆梁刚刚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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