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1)

    哦,那你那小青天大老爷呢?闵行逗他,听下人说昨晚跟你一起睡的。

    睡什么!郁明天突然应激,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话本子,什么睡不睡的!你整日都在想些不入流的东西么!我要告诉姨娘去!

    问一句咋还着急了?闵行拉他坐下,好了好了,算我赔罪,屋里有个新鲜玩意,一会给你拿来。反正今年得在你家过年了。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咱俩闲在府里做什么?你还真想去学堂读那点没用的圣贤书么?跟哥哥我出去逛逛,见见世面去多好!多少人求我我都不带着呢!

    闵行论读书不行,在玩上可是行家。郁明天本就玩心他,听他一顿啰嗦竟也心动,不再吭声。

    两日后,郁府早早点灯,夫人们由下人陪着候在门口,送少爷和表少爷离开。

    芸娘也出来了,她站在陈夫人身边,朝远去的马车挥挥手。郁明天坐在车厢里,拉下帘子,他袖子里是封书信,芸娘托他转交的。

    亏得两日连晴,路上雪堪堪化干净。郁明天喊他过几日再去不迟,可闵行猴急得不行,生怕误了日子看不到花。

    路不算好走,约莫五天的车程,郁明天轻车简从,只带了随身侍奉的小文,在后头的车里。马车走得晃晃悠悠,小少爷窝在皮毛大氅里,不一会儿便打起细微的小呼噜,陷入了梦乡。

    一路颠簸,有时赶不上进城睡旅店,只能在城外扎营。近几日他睡得实在不好,眼下已经带了淡淡的乌青。

    遇上年前封城,只能绕路,比原计划又多了两天车程。闵行沾沾自喜,早出发就是好吧!再耽误几天赶上封城绕路,我们就得在锦城过年。

    不出发不是更好?几天下来,郁明天原本出门的新鲜劲儿已经散光了,浑身都是倦怠和疲惫,我想回家了。

    好弟弟!振作起来!闵行给他撕了块烤肉,左不过两日就到了,我已联系好那头的兄弟们,到时候莺歌燕舞,我们日日笙歌!

    郁明天嘁了一声,捧着肉慢慢嚼,像一只机械咀嚼的仓鼠。

    年前小城都会封城,怕的是急着回家过年的毛头小贼和山贼悍匪进城作乱,以往不封城时杀人越货的不在少数。晚上又宿在城外,府里跟随的两个家丁轮流看守。

    小少爷一觉睡醒已经半夜,走出帐子时正是月黑风高,看守的家丁正在打瞌睡,郁明天喊他们进去睡。

    天冷,进去罢。

    见少爷往林子里去,下人连忙跟上,被郁明天推开,我去如厕,别跟着了。

    答应了下人不会走远,郁明天小跑几步,他有点怕黑,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深夜的山林骇人,郁明天满身鸡皮疙瘩,任何风吹草动都惹他回头看。

    匕首抵在腰间时郁明天还没察觉,他系上衣带,往帐子边走时忽然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力气凶悍,耳边是人恶狠狠的声音,喊人,我们只拿钱,不杀你们。

    郁明天吓得失声,他摸索出身上的钱袋,扶着那只胳膊,哆哆嗦嗦交上。

    劫匪掂了掂重量,满意笑笑,出手蛮阔绰。

    他粗粝的掌心抵在郁明天脸颊上,真嫩啊!是小少爷还是小娘子?让我摸摸?

    帐子里点了灯,家丁们见少爷去了许久不回,还是担心,提灯出来找人。

    他清楚的看见家丁们身后,逼近帐子的贼人们,心下绝望,拼命喊了一声,有贼!

    亏得他瘦小,和女子身形差不了多少,冬日大氅厚实,匕首刺入只在他转身间腰上擦过一圈,郁明天忍着痛将刀夺过来,向劫匪胯间撞去。

    是你爹!郁明天刺下匕首,拔腿就跑。他不知道这一伙人有多少,除了逼近帐子那些,是不是还有埋伏的。

    往前跑是进贼窝,往林子里也是。横竖都是凶险,郁明天自认闯进帐子那边是给表哥他们添乱,索性闭眼往林子冲。

    冬日没有什么凶险的野兽了,但枯枝残木挡路,郁明天磕磕绊绊跑着,大氅早就丢下,身上只剩单衣。

    他身上已经忘记了寒冷,也忘了黑暗下隐匿的凶险与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逃跑,直到精疲力竭一脚踏空,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渴!

    好渴!

    重重梦境虚实变换,最后只剩下生理的本能。郁明天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什么地方的。

    屋里不冷,身下似乎是用板子随意搭的床,硬邦邦的,跟躺地上没区别。

    渴水水

    他断断续续吐字,室内寂静无声,显然是没有人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去多久,郁明天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两三回,最后又被尿憋醒。

    渴。

    想如厕。

    身上不知哪里,或者说每个部位,都在火辣辣的疼。

    终于,他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有人缓步走进,先是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后又似是听到他细弱的呼唤,虽然郁明天记得自己已经渴到发不出声音,那人端着水过来,将他半抱怀里,一点点渡进甘露般的清水。

    郁明天什么好茶没喝过,此刻却觉得这是他喝过最甘甜的水。

    没有杯子,水装在豁口的大海碗里。

    他趴在那人怀里,腰上许是有伤,郁明天使不上劲。

    慢些。他听到那人开口,声线低哑,无比熟悉。

    是谁呢?

    郁明天想知道,他眉头紧紧皱着,难耐地在人怀里翻来覆去。

    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啦~[好的]

    穷书生vs富少爷(四)

    水喝得太急,郁明天一手推开碗,转头咳得昏天黑地。沈奉今松开禁锢他的手,手掌在他背上轻拍慢扶。虽未开口,但安抚的意味已然明了。

    推开他,从人家怀中挣脱出来,郁明天颇为憋闷地表示自己的请求。沈奉今了然,趁出去换药的功夫为他腾出地方。

    腰上有伤,好在毅力强悍,平日身娇柔嫩的小少爷顾不得体面,拾起床边的夜壶磨磨蹭蹭上了。

    估摸着屋里差不多了,沈奉今才掀帘进来。说是帘子,其实跟破布烂麻没区别,晃晃悠悠一块儿,边角上破了大洞。

    郁明天这才察觉此人脚步虽如平时一般和缓,但左脚明显是跛的,走起来瘸得不大明显。他收拾干净自己,趴在床边,皱眉问:几日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样?

    沈奉今瞧他一眼,眼下意思明显。小少爷您老人家也没好哪去,还有心情问候穷书生呢。

    不过沈奉今并未开口,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碗淅淅沥沥的米汤喂给郁明天,汤多米少,对小少爷来说喝下去跟水没区别。

    不过郁明天饿极了,他老老实实地喝干净,后头递上来的药也一并喝干。

    吃饱喝足有力气,郁明天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破败,窗外是枯藤老树,显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去处。

    这是哪?

    深山老林。

    要你说?我自己不会看?你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

    沈奉今又瞧他,眼里还是那个意思。

    我我那是被我表哥强拉出来的。郁明天为自己辩解。

    闵行贪玩,倒也顾不上你的安危。沈奉今语气淡淡的。

    郁明天听出他不大高兴了,自己也没傻乎乎接话,反问:你又出来做什么?也遇上山贼了?

    沈奉今嘴角挂着不尴不尬的意味,惹得郁明天笑他半晌才正色说:我表哥不是不管我,是我自个儿跑出来的。他听人讲锦城牡丹开得艳丽无比,非要出来赏花。路遇山贼,我怕给他们拖后腿,才钻进山里。

    闵行会武,未必不能护你。还是未将你放在心上,满心只有享乐。沈奉今拧干帕子,掀开郁明天的亵衣,为他轻轻擦拭着,危难当头,那么顾旁人做什么?滚进林子里,碰上毒蛇猛兽赔上一条命倒圆了你不拖后腿的指望。

    你这人说话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嚷!郁明天顺着他的动作翻身,敞开胸怀给人揉搓,你轻些,瞧我胸口青了好大一片呢!

    沈奉今不看,他下巴指向枕边,随身的物件都在那里。

    哦。郁明天捧过来,在小玩意儿里挑挑拣拣,抽出一封信来,芸娘托我到锦城一处驿站转交,不晓得写了些什么。

    沈奉今微凉的指尖忽而和他相抵,郁明天不太明白为什么帕子那样热,这人手还是凉的。他从郁明天手中抽走书信,随手撂在一旁。

    你去锦城?郁明天盘算路线,沿路过来,怕是只剩锦城和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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