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1/1)
祝大家得偿所愿 打破枷锁
梦魇(十六)
柯文把那些ip地址一个一个调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查了一下,”他说,声音有点闷,“活跃的ip不少,但最活跃的那两个……”
“一个在东菱,一个在西海,都不在本市。”
程驰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块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启明听到声音,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走过来看了一眼:“都是外省的?”
柯文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其他的也看了,天南海北,哪儿都有,骂她的那些人……分布在全国各地。”
屋里安静了几秒,陆一弦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落在那个叫“衡门”的账号上。
那些帖子还在那儿,那些晚霞,那些饭菜,那只猫,那句“今晚的月亮很圆”。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儿,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带着刺带着刀带着恶意的字句,那些人甚至不在这个城市。
他们隔着几百上千公里,动动手指,就把她最后那点栖息之地砸得粉碎。
“所以网上这条线,”周启明开口,声音有点涩,“就只是网暴?”
程驰点了点头,起码目前看来,他们没找到嫌疑人。
“周恒那边有不在场证明,公司聚餐,十几个人作证,时间对得上,人不是他杀的。”
柯文低下头,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个一个多月没有更新的账号。
可是骂她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动动手指,只是说几句话,只是“看不惯一个老女人还做梦”。
他们不知道,那些话会杀死一个人,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周启明转过身,看着窗外:“现在就剩家里那条线了。”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是家里的人杀的,那意味着什么?
吸了她一辈子血的人,最后要了她的命。
那个冬天在井边打水的女孩,那个夏天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女孩,那个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却不能去的女孩,那个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块的女孩,那个住着老小区出租屋、却给弟弟买了房的女孩,最后,被那些人,推了下去。
老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她父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认完尸之后,再也没来过。”
程驰看了他一眼,老唐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电话都没有。”
程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半天,停下来。
“有一个问题很关键,林梦的死亡到底是激情还是有蓄谋。”
“如果有蓄谋,我到觉得不是家里干的。”
而且,目前看来,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可能,虽然初步认定有挣扎的痕迹,但详细的法医报告还没出……
也不是没可能。
周启明皱了皱眉:“怎么说?”不是家里干的能是谁干的呢?
周恒不是,难道公司和网上还有其他人?
“他们舍不得,林梦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首付是她出的,房贷她还在还,这棵摇钱树,叶子还没掉光呢,谁舍得砍?”
老唐点了点头,没说话,是啊,血还没吸干呢。
柯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要是激情呢?”反正他觉得是家里人,那一家子实在是不像个好的。
程驰没回答,而是看向陆一弦,陆一弦开口:“现场证据,其实都能解释。”
“她被网暴过,有自杀动机。”
“工作压力大,家里那些事,再加上网上那些话,换谁都得崩,如果是想伪造她自己跳的,那应该算是预谋。”
“但我们没找到遗书。”
“如果想伪造她自杀为什么不留遗书呢?为什么不表现出她可能自杀的痕迹呢?或者,即使是我们初步判断有误,是自杀,那也应该有遗书,或者有自杀的迹象。”
周启明皱了下眉:“你是说……她也有可能是自己跳下去,但是后悔了?”
“对。”陆一弦点点头,“有这种可能,所以不能排除自杀,但问题是……”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法医室:“问题是她有挣扎的痕迹,按道理来讲,她是有求生欲的,如果她抓紧了大喊人来救她,会没人听见吗,或者说是她会坚持不住吗?”
老唐插了一句:“那就是有人推的?”
要不然她应该会得救。
陆一弦点了点头:“是有人推的,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推的那一下是蓄谋还是激情?”
如果是激情都话,那这个场景是符合的,但是其实蓄谋的话,也说的通。
虽说没有遗书,但……
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动机,现在的所有证据都算得上是他的遗言。
也许是她真的承受不住,也许是有人制造了自杀,要不然如果是谋杀的话,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是坠楼,是不是也是凶手的设计呢?
程驰把笔放下,开口:“所以现在就看许知然那边,能不能从尸体上找到更多东西。”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许知然走进来,白大褂还没脱,手套摘了一半挂在手指上。
“有结果了。”
许知然走到桌边,把手套彻底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确认是谋杀。”
程驰点了点头,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手上的抓痕,是抓住栏杆留下的。指甲缝里的水泥碎屑对得上,她抓得很用力,抓了很久。”
许知然顿了顿,“但抓痕的末端,有一个方向的变化,我根据这个抓痕还原了死亡过程。”
老唐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被人掰开手指推下去的。”
许知然说,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是被人掰开,抓痕应该是从指根往指尖的方向被破坏,会有二次擦伤。她没有。”
她把手放下:“她的抓痕是从掌根往指尖走,到指尖的时候,忽然变浅了,像是滑脱的。”
柯文愣了一下:“滑脱?”可这不是……自杀吗?
“对。”许知然说,“她抓住了栏杆,但没抓牢。可能是手出汗,可能是栏杆有露水,可能是她太累了没力气,总之,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老唐皱起眉:“那不就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了?”
“不。”
许知然摇头,“如果是她自己失足,她应该是往后仰,或者往前扑,手的姿势会有相应的变化,死者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几道不深的擦痕,掌根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血。”
“她的手指是向下蜷曲的,像是最后时刻在抓什么东西,掌根的淤血在手掌的下半部分,不是虎口,也不是掌心正中,手腕内侧还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是她自己的。这说明她在坠落前的一瞬间,手指用力到什么程度?指甲都掐进自己的肉里了。”
“如果她是自己失足,不管往前扑还是往后仰,手的本能反应是张开,去撑、去抓、去保持平衡。掌根的淤血应该在上半部分,手指应该是伸直的,或者抓握的方向是斜的。”
“但她不是。”许知然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是向下蜷的,掌根的淤血在下面,这说明她最后时刻,手是从上往下、从后往前在抓什么东西,但没抓到,这是被人从背后推的时候,身体突然往前倾,手本能地向下伸、向后抓,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来不及了,只抓到空气。”
“这就是他的死亡过程。”
她总结了一句:“有人推了她,她抓住了栏杆,但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程驰看着她问:“能判断是蓄谋还是激情吗?”
许知然摇了摇头。
“法医只能还原怎么死的,还原不了怎么想的。”
“推她那一下,可以是蓄谋已久,可以是临时起意,从尸体上,看不出来。”
她看了看屋里几个人,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不想死。”
许知然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口,然后走回来,在周启明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说:“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周启明把一盒还温的饭推过去,许知然打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梦魇(十七)
许知然吃得很香,像是真饿坏了,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屋里几个人都在看她。
“看我干什么?”
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对了,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怀疑谁?那对父母?”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那俩人挺不正常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周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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