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1)

    喧嚣与悸动褪去后,房间里只剩两人平缓下来的呼吸,缠在细碎的银铃声里。

    阮听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裴见夏的肩头。

    细腻的肌肤裸露着,还残留着链身硌出的浅浅红痕。

    混着未干的温热水渍,在昏暗中泛着软润的光。

    黑色发带依旧松松蒙在眼上,缎面被濡湿一小片。

    长睫在缎带下轻轻扫着,每一下都带着余韵未消的软颤。

    裴见夏环住她微微发颤的腰,将人搂在怀里。

    低下头,在她发烫的耳尖轻轻落下一个不带半分欲念的吻,又顺着那截泛着浅红的脖颈,一路轻蹭,安抚着方才被银链硌出的淡痕。

    手掌贴着阮听雪裸露的后背,缓慢而温柔地一下下顺着,熨帖着她方才失控的神经。

    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她抬手指尖勾住那道黑色缎带的边缘,将那圈柔软的缎带松开,从她眼上褪下。

    长睫颤了颤,阮听雪慢慢睁开眼,眸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水光潋滟,带着慵软与失神。

    裴见夏心口一软,低头,在她泛红的眼尾接连落下一连串细碎又虔诚的轻吻。

    “……不要,”阮听雪侧过脸,声音里满是倦意:“痒。”

    裴见夏立刻放轻力道,乖乖停在她眼尾不远,只轻轻贴着,不再乱动。

    怀中人的气息还软着,哑得像浸了温水,带着刚平息下来的慵懒,连抱怨都没半分力气。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阮听雪微微偏头,把脸颊埋进她颈窝,长睫扫过裴见夏的肌肤,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裴见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几日的思念悉数被融进了这场放纵里。

    指尖轻揉着她的发,感受着怀中人不自觉的依恋,心里生出几分扭曲的满足。

    她觉得自己实在虚伪,一边说着不想她累、不愿她疼,一边却还是恨不得把这个人都拆碎了揉进自己的躯壳中。

    恨不得将她锁在怀里,独占她所有的纵容、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谁也不给,谁也不能碰。

    阮听雪已经很困了。

    赶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和裴见夏这么折腾,神经从紧绷到失控,再到彻底松弛,倦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凭着本能往更温暖的地方靠。

    手臂软软环住裴见夏的腰,整个人像失去骨架一般,彻底沉进她的怀抱里。

    丢下含糊一句“记得帮我清理”后便彻底闭上眼睛,坠入深眠。

    裴见夏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暖弱的灯光漫在阮听雪睡颜上,将那一身颓靡衬得淋漓尽致。

    眉眼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藏着挥之不去的艳色。

    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浅浅晕开一片,勾得人心头发颤。

    连睡着都透着一股被安抚透了的媚态。

    肌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水光,遍布着浅淡的吻痕与银链硌过的软印,深浅交错。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四肢松散,毫无防备,像被彻底揉软。

    明明已经睡得昏沉,眉梢眼角却还挂着情动后的余韵,

    安静,脆弱,又致命。

    呼吸绵长均匀,落在裴见夏的颈间,温热又轻柔。

    裴见夏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难得的安稳。

    她静静抱着,任由心底那点阴暗又滚烫的占有欲,被阮听雪毫无防备的倦意一点点熨帖、软化。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彻底沉成安稳的节奏,才敢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松开手臂。

    轻手轻脚地将人平稳地抱起。

    浴缸温水熨帖着疲惫的温软,阮听雪无骨一般任由裴见夏弄着。

    又将湿透的床单换掉,她这才把阮听雪抱回干净柔软的被窝里。

    裴见夏蹲在床边,又盯着她看了很久。

    每多看一眼,心口就酸一分,胀一分,像是要被这沉甸甸的欢喜与酸涩一同撑破。

    多贪心啊。

    竟妄想把这一瞬拉长到一生。

    她凑上前,轻轻一个吻落在熟睡之人轻颤的眼睫上。

    纤羽起伏,转而重归平静。

    裴见夏想起什么,回到露台上将那盆孤伶伶呆在护栏上的铃兰花抱回了原位。

    再次回到床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轻薄的白。

    感觉到床边的凹陷,阮听雪皱了皱眉,但困顿还是将她重新拉回了梦里。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又私心将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上,才终于闭上眼睛。

    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流动的、破碎的光、像打碎的星子沉在水底,又像雾色里翻涌的潮。

    梦把时空揉成一团,搅在一处,成了模糊的影。

    天边的白漫进,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雾。

    醒来后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境随着日光一同消散。

    睁开眼的那刻,意识仍然浮浮沉沉,像是飘在一处温软的海。

    裴见夏眯着眼下意识去捞人,却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身边床榻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昨夜的一切太过恍惚,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链条相碰的细碎声响,像是气泡破碎。

    床褥平整,没有余温,没有凌乱,没有一丝一毫证明昨夜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颓靡的相拥,果然是梦吗?

    她选修过精神分析学,教授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欲望的载体。

    所有白昼里咬紧牙关不说的、不敢动的、不能念的,都会在睡梦中卸去枷锁,铺展成一整夜的幻境。

    她想念阮听雪,于是梦里她踏月而归。

    她心底藏着近乎扭曲的占有,所以梦里的阮听雪是全然依顺的。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透亮,将房间里每一处角落照得清晰而冷淡。

    裴见夏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得疯。

    得抽空去精神科挂个号了。

    现在都敢对阮听雪做那么真实的梦,以后还得了。

    她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准备穿鞋。

    视线无意识扫过,余光里,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熠熠生辉。

    裴见夏抬眼去看,——一小段银色的链条。

    动作骤然僵住。

    一小段断裂的银色链条,安静躺在浅色的地板上,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温软绒光,和她梦里反复回响、快要幻听的细碎声响,一模一样。

    刚才坠入冰窟的心脏,一瞬间又重新抛回云端。

    裴见夏缓缓蹲下身,指尖轻得不敢用力,将那一小截冰凉的银链拾起。

    金属贴着指腹,真实得刺骨。

    只来得及匆匆穿好衣服,便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书房、客厅、庭院……都没有。

    心情恍恍惚惚,裴见夏茫然地站在夏日下。

    “夫人,您在找小姐吗?”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裴见夏猛地转身,看着刘姨。

    晨光落在那张含着笑意的目光里,刘姨语气自然:“小姐方才开车出门了,她嘱咐我不要叫醒您,让您好好休息。”

    刘姨还在面前说些什么,但裴见夏已经听不清。

    起伏的心跳终于在此刻落回了原地。

    她真的回来了。

    那昨夜的一切,就不是她的臆想。

    意识到什么,裴见夏猛地抬手捂住裸露在外的脖子,在刘姨习以为常的目光中,红着脸钻回了房间。

    看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好的黑色缎带,她想也没想就走过去拿起。

    指尖一触到那柔软细腻的质感,昨夜的画面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阮听雪被蒙着眼睫、温顺又颓靡的模样,一字一句,一呼一吸,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手一抖,那顺滑的缎带便顺着她的指缝溜了下去。

    裴见夏:……!

    她都干了什么!!!!

    她居然把阮听雪这样那样。

    裴见夏呆在原地,把自己定成了一尊雕塑。

    为什么不是梦?

    短短半小时,裴见夏的心情经历了大落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脑子彻底短路。

    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然后做贼心虚一样捡起地上的那一条犯罪证据,本来想丢进垃圾桶里。

    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重新折好,然后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那上面沾了阮听雪的泪与气息,怎么能随意丢弃。

    她又钻进衣帽间,从昨天那一堆衣服里面翻出一件高领衣服换上,才遮遮掩掩地下了楼。

    刘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她换了身衣服,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说:“午饭准备好了,夫人要用膳吗?”

    裴见夏点头,然后又问她:“她吃过了吗?”

    刘姨点头:“吃过才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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