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流言的泥沼(2/3)
夏宥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了。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公式，她的目光却停留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梧桐树叶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话。
夏宥看着成绩单上那些虽然不算耀眼、却昭示着她努力成果的数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成就感。
“不一样。”他说，“你的会流下来。我的……是溢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她们？”
夏宥的眼眶热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林澈帮她做的。林澈理科那么好。”
荒草比冬天时更高了，几乎没过了小腿。那些锈蚀的游乐设施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被时间遗忘的巨兽。旋转木马的顶棚上长满了青苔，过山车的轨道上爬满了藤蔓，摩天轮依旧孤零零地矗立着，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的吱呀声。
还没学会哭。
“作弊的吧？一下子进步这么多？”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那些人说什么，我不在乎。她们看我什么眼神，我不在乎。她们怎么想，我不在乎。”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在乎的是你。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因为做题太晚睡不好，有没有因为那些话躲在厕所里哭。”
“夏宥，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还有那些纸条，那些涂鸦，那些叶子和石头。
可是这份成就感，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你不在教室。不在家。”他走过来，步伐稳定，“阿杰说你往这个方向走了。”
“是。”她凑近，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你在听我说话。你在控制自己。你在……保护我。用我能接受的方式。”
他顿了顿。
而在这个小小的、属于他们的房间里，两个原本应该永远没有交集的存在，正以一种扭曲而真挚的方式，彼此取暖，相互依偎。
“溢出”这个词，让她心头一酸。
“我只是……”她艰难地开口，“不想给你添麻烦。”
x 站在小径的尽头，暮色勾勒出他瘦削挺拔的轮廓。他的手里拿着她的书包——她放学时扔在了教室，忘了带走。
靠男人。
他们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个“有问题”的女生，靠着某种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
“我知道。”夏宥说，“可是我在意。我不希望你因为我……”
“但你哭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躲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假装没事、但心跳很快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很亮，映着窗外微弱的城市灯火，也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你的是冰凉的。”夏宥说，想起那个跨年夜，他眼角渗出的那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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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然后她一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河，慢慢地走着。
夏宥闭上了眼睛。在他面前，她什么都藏不住。他能感知她的体温、心跳、呼吸频率，甚至可能连她血液里流淌的激素水平都能检测出来。她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猛地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还有他说的“你，才是我在意的”。
“你的眼泪。”他说，“很烫。”
不配。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她紧握着铁链的手背上。
“你。”他打断她，“才是我在意的。”
“星光乐园”。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那些深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对着错题本反复演算的清晨，那些在课堂上拼命保持清醒、强撑着听完每一节课的时刻——都是真实的。她的进步，每一分，都是她用时间和汗水换来的。
那座锈蚀的铁门，依旧半掩着。
“你都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似叹息的质感：
“你不想我‘处理’。”他说，“你说过，要控制。我控制了。”
“你怎么……”她的声音沙哑。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走过去，在其中一个上坐下。铁链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铁座位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锈屑。她轻轻晃了晃，秋千缓缓摆动起来。
“x……”她哽咽着，伸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你已经在做正确的事了。”
她就这样坐着，晃着，看着。
可是没有人看得到。
“麻烦？”
从这里，可以看到那条河，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可以看到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将天空烧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暗紫。
“我一直看着。”他说，“一直在看。”
“是吗？”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确定的波动。
作弊。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有一个手机，是阿杰帮他买的，功能很简单，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他学会使用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说“今天值日，你先走”。
夏宥的呼吸一窒。
夕阳西下，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夏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紧紧抱住他。他的身体冰凉，但他的手臂紧紧回抱着她，力度稳健而确定。
x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不再只是窃窃私语。它们开始出现在社交软件的群聊里，被截图、被转发、被添油加醋地传播。有人甚至“扒”出了她过去的“黑历史”——退学，便利店打工，独自居住，没有父母管束。每一桩都被渲染成某种道德瑕疵，每一个细节都被用来证明她“配不上”现在拥有的一切。
x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不会。还没学会。”
“那些女生。她们会说你为什么要跟那种人在一起。她们会觉得你被我骗了，或者我用了什么手段。她们会……看你的眼神也会变。”她顿了顿，“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地方。
“啧啧，成绩都能靠男人，真是什么都能……”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四月末，月考成绩出来了。
夏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滚烫。
她走过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来到那片空地。
夏宥的总分比上次进步了将近四十分，虽然离班级中游还有距离，但已经不再是垫底的那几个。陈雨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你太厉害了”，前排那个曾经因为题目和她争执过的男生，也难得主动回头，说了一句“物理那道大题，你用的方法比我的简便”。
四月的河水涨了一些，水流比冬天时湍急，带着春天的浑浊和活力。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曳，像少女刚刚洗过的长发。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个雨夜便利店里她递出毛巾时他僵硬的表情，河边长椅上他看着麻雀时专注的眼神，超市里她拿起草莓朝他示意时他微微偏头的动作。
那两架秋千还在。
久到夏宥以为他已经“待机”了。
窗外，夜色深沉。
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x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
还有那个跨年夜，他眼角渗出的冰凉液体，和他问“这是幸福吗”时的困惑。
“那你现在想哭吗？”她轻声问。
夏宥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自从那次x在这里“处理”了那个发邮件的男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这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地方。这里有他留下的、属于非人世界的恐怖痕迹，也有他第一次说出“我，在”的、笨拙却温暖的承诺。
放学后，她没有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