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我讪笑两下,没再接话。

    “不用切,直接拿给我吧。”

    拎过猪肝,解开袋子匆匆咬了一口,我麻木地咀嚼着往下咽,吃完是不是就好受点了?

    我找了个人少的台阶,也不管有没有狗仔在拍,刚咬了两口,就接到了秦阙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言简意赅的备注,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还需要血,能不能明天再抽?实在不行过两个小时也行。在心里准备好了措辞,我按下接听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揪着衣角,小心地“喂”了一声。

    “你在哪?”秦阙道。

    我四下环视:“在附近,我出来”走一走。

    秦阙打断了我:“你和齐焕说了什么?”

    我捏着手机的手陡然绷紧,没想到何齐焕清醒后会这么快地把这件事捅出来,我不知道秦阙会怎么看我,于是更加紧张地揪紧衣服:

    “”

    秦阙见我不回答,声音带了点不耐:“位置发我。”

    我抬起头,正看见对面有一家糖水铺,心知这个事是躲不过的,何齐焕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接受不了,开车出门才遭遇了车祸。

    我焦虑地挠着台阶,沉吟了几秒,最后说:“好。”

    他也是

    这家糖水味道真的不错,我搅动瓷勺,将热牛乳与木薯混在一起,秦阙还没来,我给他点了一份一样的木薯大满贯。温热香醇的味道,糖分安抚着我跳动的神经,几勺下肚,我舒服了很多,眼前的事物逐一清晰,我撸起袖子,针眼还渗着血,它周边的皮肤泛起淤紫,颜色很深,看着吓人。

    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按压那一块皮肤,痛觉终于变成踏实在地上的,而不是软绵绵朦胧的,这让我安心不少。

    我靠着窗坐,身边就是一片巨大的玻璃墙,方便秦阙找到我。天暗下来,暖黄色的路灯下围着一群飞虫,不多时就会死掉。我早把沾着血的外套脱了下来,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这件衣服是我穿过最贵的,我衣柜里整齐地码着十几件牌子货,我却很少穿它们,一是我在徽市独自生活节俭惯了,那些衣服动辄几千上万,二是溅油沾灰还不能水洗,麻烦得很,于是就习惯了穿平价的衣服。

    浅色的衣服,相较深色更受富人青睐,因为它代表穿戴者不用担心衣服易脏污,暗地里也就变相证明了其的财力地位。

    正当我揪着袖子上那道血痕发呆时,身侧的玻璃突然映出一道人影,投下一片足够让我缩在其中的阴影,我抬起头,秦阙站在玻璃的那一边,冰冷地注视我。

    我又开始焦虑,刚被抚平的神经再次毫无征兆地紧绷起来,秦阙身形颀长,我看着他推门而入,远远地朝我这边投来一眼,片刻后,拉开椅子、侧身、落座。

    我捏着瓷勺,用力到指甲盖都泛起青白,把碗里的一块阿达子狠狠压扁,嘴巴张张合合,我不说话,秦阙也不说。

    “这家糖水味道不错,你喜欢木薯吗?我也不了解你的口味,这款他们店里卖得最好。”我鼓起勇气先破了冰,只是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搅动糖水。

    见秦阙没理我,我终于又生出了些勇气,我知道他现在当然没心思听我讲什么糖水不糖水的,于是试探着碰着他心坎问话:“他怎么样了?”

    秦阙很快回答:“脱离危险了。”

    我“啊”了一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太好了,没事就好。”

    秦阙轻哼一声,我察觉他的语调降了一点,似乎更不快:“你是希望他有事吧。”

    我无措地看向他,怔了一两秒,有点委屈地摇头:“我没有。”

    秦阙很擅长用沉默来给人施加压力,他一不说话,我就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遂赶忙反思,但想了一个来回,得出的答案还是原来的,只能硬着头皮说:“真的没有。”

    气氛再次凝固,我被压力压得胸口憋闷,瓷勺不小心磕到碗沿,一声脆响,我陪着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要不要先尝尝?等下就冷了。”

    秦阙懒得跟我废话,单刀直入:“他为什么会开车出去,你和他说什么了?”

    我一瞬间黯淡下来,突然就再也拉不住话闸。眼神逐渐放空,思绪不自觉飘出千万里,最终嗫嚅着嘴唇,说:“甄姝然出轨了。”

    秦阙静了一两秒:“然后呢。”

    我丢下勺子,漠然注视秦阙漂亮的眼睛,卸力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阖上眼:

    “何齐焕是小三的孩子。”

    ——

    这个秘密,是我大二发现的,那一年何齐焕也上了京市的一所大学,离京大不远。

    那时秦阙和他的感情一度升温,到了穿情侣款的阶段,我承认我很嫉妒,但一直以来尚可忍耐。

    直到那一天。

    我下了数据结构与算法课,因为临近期末,这门课的老师严厉且死板,明确说明不划重点,让有疑问的同学自行解决或课堂问他,所以一到下课我就会被团团围住,被问个十几分钟,更甚者直接来问我要笔记,每次都会耽误很久。平常我在学校里并不起眼,不参加社团活动、校院组织、下课即离,和透明人没有区别,但一到期末周就人气爆棚,也是因为我有用。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我习以为常,接过同学递来的错题,简单列了几个式子,点拨两句,却发现今天的人格外多,望着几颗黑压压的脑袋,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得讲到什么时候?

    我画了一个二叉树刚要讲,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十分久违的声音,惊得我耸起肩,是秦阙。

    秦阙蹙起好看的眉,有些诧异这个情况,他清冷的声音沁人心脾,我一听就要脸红很久。

    “何事玉,有空么。”

    我局促地“啊”了一声,弹簧似的一下从位置上跳起来,一下磕到了同学的下巴,疼得男生嗷嗷叫。

    “有的!”我点头如捣蒜,登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讲题的心思也飞到九霄云外,忙收好东西,挤过人群跟着他走了出去。

    “你很受欢迎?”秦阙居然会主动开口,我又惊又喜,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走路,忙回答:“没有没有,快期末了,这门课没有重点,所以才这么多人来问我。”

    “嗯,”秦阙点头,“这样。”

    我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连问他来由都抛之脑后,原本觉着学校的教学楼太大,跑来跑去累得很,现在却觉得建得太小,走两步就没了。

    “吃圣代么,我请你。”秦阙站定在我身旁,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呆在原地,耳朵红得几欲滴血,什么情况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

    我暗自拧了下自己的大腿,顿时疼得直冒泪花。

    是真的,不是梦。

    我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软的,太不真实了,从入学来很少与我碰面的秦阙,从没对我有好态度的秦阙,今天居然会主动打听我的课表,亲自来班级门口等我

    跟着他一路走进甜品店,我才如梦初醒,在付款时一下挡在秦阙面前,笑得阳光灿烂:“不用,这次我请。”

    秦阙少有表情,那时也是淡淡地停下来看了我两秒:“不用。”

    我眨眨眼,铁了心想表现一下:“我来吧!”

    秦阙收回眼神,没有坚持。

    我和秦阙拿着两杯草莓圣代。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一会儿就把圣代捂化了,秦阙慢条斯理地吃完,拿手帕纸擦干净嘴角,问我:“今天周五,你回家?”

    我笑了笑,点头:“嗯,今天回去,下午上完课就回。”

    秦阙点点头,似乎轻松了一点,这时候才说出目的:“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心中又一喜,面上还稳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可以啊,什么忙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

    秦阙从怀里掏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那只礼物盒,耳眼里清晰地回响起心跳——扑通、扑通。

    “这——”彼时我被兴奋与幸福冲昏了头脑,那一秒钟,我记下了礼物盒柔软、带着他体温的触感与温度,真是充实的一秒,足够我回味很久。只不过在下一秒来临前是直白的喜悦,下一秒后,是每每想到这一刻都会产生的自轻自贱。

    “我和何齐焕吵了架,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把这个礼物带给他。”

    周身顷刻降温。

    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收起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黯然地眨了眨眼,干笑两声:“好。”

    那杯化成浆液的圣代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是我第一次旷课,我下午的课缺勤,提前回了家。

    我早已忘了当时的心境,可能很平静,也可能不平静,不过这不重要,从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情绪,这份仅我一人可见的变化,长久麻木下来,连自己都不会有太多别的想法萌生了。

    何兆行三天前飞去z国出差,公司的琐碎事越变越多,连我都知道,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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