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1/1)

    卧室里橙子味的香薰蜡烛还在缓缓燃烧，很热很甜。

    方觅的呼吸慢慢变平，笑意退去，身体的疲惫开始追上来，整个人瘫在苏钦怀里，像爬了一天山最后回到家里泡热水澡，浑身软绵绵。

    苏钦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ot;方觅。&ot;

    方觅懒懒得应着：&ot;嗯。&ot;

    “你刚才说错了的那些答案——”

    “你这个时候不要提问，”方觅闷在他胸口摇头，打断他，“我脑子还没长回来。”

    他摸摸她的头发：“不是在提问。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该和别人做爱，不该和我离婚，那些不是错的。你不该愧疚，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我需要的是你的爱。”

    方觅没说话，等着。

    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ot;我不敢对你好。&ot;他说。

    方觅愣了一下。

    &ot;不是不想。是我试过，每次对你好到某个程度，我就会开始想对你做别的事。&ot;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ot;我分不清哪些是爱你，哪些是想伤害你。所以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你才最安全。&ot;

    方觅听着他的心跳，想到以前那些日子，原来不只有她在痛苦，他和她一样痛苦。

    她在痛苦苏钦不爱她，苏钦在痛苦他不能爱她。

    她又想哭了。

    &ot;后来你走了，我才发现，什么都不做才是最伤害你的。&ot;

    她想点头，又想摇头，但她不想说“我原谅你”。

    &ot;你今天说想回家。&ot;苏钦的声音更轻了，&ot;你回的是这里。”

    方觅没有哭出声，但泪水沿着眼角滑下来，浸进他衬衫。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抬起来，轻轻抚掉她的眼泪：“你把安全词设成苏钦。”

    “嗯。”

    “为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因为我相信你。”

    &ot;因为你的名字是我最想叫的，也是我最后会叫的。&ot;

    “因为只要我喊你的名字，你就不会伤害我。”

    苏钦闭眼，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声音颤抖：“谢谢你，相信我。&ot;

    ……

    两人在黑暗里相拥而眠。

    方觅看着他的侧脸。

    她才发现苏钦的眼睛在看她的时候原来很温柔，闭着的时候也温柔，因为那双眼睛曾经在黑暗里也看过她。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苏钦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明天我去公司，”方觅小声说，“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袁总，还有袁总的弟弟。”

    “变量太多了。”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明天再说。”

    “你就没什么意见？”

    “……我的实验方案里包含所有变量。”

    方觅听着这句话在他半梦半醒之间的含糊里慢慢变轻，像一首没有写完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终于贴紧。

    苏钦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均匀，微暖，是她听过最安心的实验数据。

    窗外的路灯光漏过窗帘缝打在床头柜上，塑料袋还立在那里，厨房剪刀的把手从袋口露出来一小截，刀刃藏在塑料薄膜下面，没用到。

    今晚没发生任何需要应急的事，但苏钦买了剪刀。

    方觅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安全词，大概在她说出口之前，他就已经备好了。

    ——！

    突然，脑中平地一声雷，她在梦里理清了一个逻辑。

    她兴奋地把苏钦摇醒：&ot;苏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s的。&ot;

    苏钦被吵醒，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懵懵的神色，有点莫名：&ot;今晚。&ot;

    方觅好想拍下他这个表情，但先问：&ot;你和你那个小学同学是几岁交的朋友。&ot;

    苏钦回忆了一下：&ot;七岁。&ot;

    方觅一脸果然如此：&ot;七岁你就让人家听你的话，不听就冷暴力叁天。&ot;

    &ot;不是冷暴力，是恢复秩序。&ot;苏钦默默反驳。

    方觅没理他：&ot;你爸什么时候开始打你的。&ot;

    苏钦沉默了几秒：&ot;十岁。&ot;

    &ot;所以你七岁就是s了,甚至更早，你爸十岁才开始打你。&ot;方觅看着他的眼睛:&ot;顺序是你先，你爸后。&ot;

    说着说着，方觅甚至想笑：&ot;跟他没关系，你本来就是这样的。&ot;

    &ot;……&ot;苏钦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变化，像一个人算了很多年的方程式，突然被人告诉他第一步就写错了。

    方觅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肩膀：“苏钦？&ot;

    他握住方觅的手指：&ot;我在重新计算。&ot;

    方觅的手在他掌心勾了勾：&ot;计算什么。&ot;

    苏钦闭眼：&ot;如果s属性的形成时间早于创伤事件，那我之前的所有归因分析……&ot;

    &ot;全错了。&ot;方觅替他说完。

    苏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方觅又趴回他胸口，用指尖在他锁骨上画圈。

    &ot;你是天生想掌控一切的人，你只是把所有东西都控制得很好，唯独不知道怎么控制你对我的欲望。&ot;

    &ot;然后你爸给了你一个错误的参照，你以为&039;想控制&039;就等于&039;会伤害&039;，但不等于。&ot;

    &ot;你的控制有规则。你问了安全词，你买了剪刀，你的爸爸不会做这些事。&ot;

    &ot;所以你不是他，从来都不是。&ot;

    苏钦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方觅感觉到头顶湿了。

    &ot;苏钦你又哭了。&ot;

    &ot;没有，是生理性泪水。&ot;

    &ot;骗子。&ot;

    过了一会儿。

    “所以今晚之前你一直觉得你是个普通的未犯案的变态暴力狂吗。”

    “……对。”

    又过了一会儿。

    “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操我。”

    “……因为今天你的阴蒂与阴道受了太多刺激，不适合——”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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