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2/2)
绳子的长度短了半尺，他又绕了一圈，又短了些。
赵理山低头看她，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沉秋禾以前不需要睡觉，但现在她的身体越来越像人，开始需要睡眠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代价，陈家村承受得太惨烈了。
赵理山沉默了一会儿，“那道士后来回来过吗？”
赵理山把斧头立在木墩上，“那道士的法子，是什么？”
赵理山劈柴的动作没停，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他佯装不知开口问着，“灵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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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赵理山没再阻拦，松着手腕上的绳结，红绳慢慢垂下来。
赵理山都能想象到，只要能转运，村子里的人会迫切地将自己和家人的东西挂在槐树上，那槐树上挂着的之前全是属于活人的东西。
老太太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地坐了下来，“陈家村以前出过好几个灵媒，村里懂这些的人不少，我婆婆那一辈就是做这个的，传下来一点东西，不多，但够用。”
老妇人摇了摇头，“没有，他只在村里待了几天，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现在人怎么这么少了？”
老太太想了想，“陈家可能有，他们家以前爱照相，逢年过节的就拍一张，老早以前的了，压在箱子底下，不知道还在不在。”
“有人试过砍树，结果斧头砍上去木头里往外渗血，最后剩的人越来越少，就剩我们这几户了，没法搬走，一辈子攒下的家当全在这，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绕了叁圈，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之内，两人手腕间的红绳快没有余量。
他一夜没睡。
赵理山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把她搭在他腰侧的手拨开。
性器硬着，赵理山深呼吸，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睡不着。
“既然村子里有人懂这些，为什么还会在村口养槐树聚阴气？”
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刚开始村子确实变好了，可后来就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树越长越大，阴气越来越重，一家接一家地搬走，没过多久就是一家一家地死，有的是病，有的是意外，摔死、淹死，还有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陈家的灵媒换成了个外来的孩子，陈家村没有了守护神，村子的气运就散了。庄稼长不好，牲口养不活，人得病的得病，搬走的搬走，村子里的人心都散了。”
陈家的房子在村子东头，赵理山记得那栋房子，正是十叁年前他和师父去过的那家，而去陈家，那棵槐树是必经之地。
沉秋禾手臂被拽起来，睁开眼睛，下床穿好鞋，这让赵理山有点意外，沉秋禾看着睡姿不老实，倒是没有起床气，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不过瘿鬼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的根在槐树底下，和那道士埋下去的东西有关，问题是瘿鬼守着树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需要在槐树底下埋东西，具体埋的什么，没人知道，那道士不让看，只说他走了以后，槐树会替村子转运，但不能断供，每年都要往树上挂东西。”
赵理山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神的代价总是要有人付的。”
“那道士姓什么？”
这不是转运，这是在刮地皮，那道士养了一尊外地神进来，只吃供奉不护村，只是这时间线一个接一个，倒像是有人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样。
“是个道士说的，神走后不久，那道士就来了村子，说槐树可以转运。”
“婆婆，村里有没有当年那个道士的照片？”
“村子里待不住了。”
“那个孩子，”老太太直勾勾看向他，“不是你吗？”
沉秋禾坐在门边，神色微动。
两人走出屋子，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赵理山过去帮忙，一边劈柴一边问起村子里的事。
赵理山身体僵住，他把她的肩膀往外推了推，沉秋禾没有反应，又翻了一下，这次直接翻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侧。
“记不太清了，穿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看着是个体面人。”
戳完后，沉秋禾的手指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接着又抬眼打量他，对上他的视线后一怔，却一点也没心虚，只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老太太手里的玉米粒撒了几颗在地上，鸡群围上来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一眼沉秋禾，沉秋禾正蹲在地上，手指戳着地上湿透的符纸，整个符被戳烂了。
“婆婆，这村子，以前人挺多的吧？”
“多。”老太太撒了把玉米，“十几户人家，热闹得很，逢年过节的，鞭炮能从村头响到村尾。”
赵理山皱了皱眉，陈家想方设法抗拒本地神上身，甚至是做法驱逐，阴差阳错由他接替，可过后不久，那道士就来了，用槐树养瘿鬼。
沉秋禾蜷在被子里的，姿势和昨晚差不多，赵理山走到床边低头看她，将红绳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
老太太继续说，“村子里有人反对过，几个老人也说过，灵媒在的时候，槐树就是普通的树，灵媒走了，槐树就不一样了。但那时候大家都想转运，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个法子，谁舍得放过？”
赵理山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她能认出他是灵媒，还能感知到沉秋禾，是因为她家传的底子，对灵体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
赵理山放了斧头，“您不是普通村民。”
可瘿鬼不容小觑，怨气积了十几年，是整条村子用活人的气息养出来的，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晨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赵理山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眼眶下面青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