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2/2)

    工人哗然,几个刺头带头吹口哨,甚至毫无顾忌开起黄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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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社会第一课,别开生面,狠狠抽醒了那个清高的、天真的好学生陈昭昭。

    陈昭昭,你不能怪谁。

    难堪和泪水连同眼底的怯懦被一并擦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沉的坚定。

    她消沉下去,几乎失去意志,在别人的窃窃私语中折下腰去,几乎倒地不起。

    黄毛和严莉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工地资金款项周转不开,直到施工队内讧、倒戈、讨债……

    古来就有曹植七步诗之典,钱权面前从来连亲骨肉都要相残,何况所谓朋友。

    棉签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不小心又把床头药水打翻。

    看他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陈昭昭感觉又开始痛了,她的灵魂从地上升起来。

    原来她不是巨人,不能力挽狂澜。

    直到严莉爬上了局长的床……

    她说,陈昭昭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为了你。

    泪水砸在地上,一颗,两颗……

    这群老油条在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讨薪烂帐没经历过?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女娃娃空口白牙几句演讲打动?陈修屹或许可以,他敢拼杀,有血性,便是凭证,可以结盟。可是陈昭昭有什么?她还瘸着腿,怕是操个逼都不够爽利。

    她一夜长大。

    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一旦出手不仅是快且是下死手,若是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创对方,等狱警闻声前来制止,来不及出手的便只能认栽。

    她上网发帖查资料,在bbs论坛里翻帖子,把“工队结构”“分成机制”“奖励方式”一条条抄下来,又叫来老方了解情况,连夜把工队人员重新划了组。

    严莉搀着她,老方搀着黄毛,几个跟陈修屹最紧的兄弟走在后面。

    工地上没人干活。工人稀稀拉拉堆在工棚边上,抽烟,打牌,有人在吵,有人蹲着不说话。

    回到家,她和严莉挤在一张床上。

    直到黄毛被打得半死,断了一条腿,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是,昭昭姐,工地被抢了,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护住生意,我对不起你和屹哥。

    “所以你得站起来陈昭昭。你要是倒下了我这笔账就彻底变烂账,懂吗?”

    阿屹其实上一章就意识到李东来可能死了,他回去处理尸体的。没想到户口本落下了。那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很难证明防卫过当,他不敢拿昭昭赌,所以他顶罪,就这样。

    她背着书包,拿着喇叭,去了工地。

    眼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陈昭昭迅速抹去,她用牙齿把嘴唇咬烂,指甲把手心扣烂,终于没有哭。

    你错认人性,就要认错。

    她走到那堆人中间,站定、闭眼、深呼吸、举起喇叭,声音不疾不徐,缓缓流淌。

    昭昭感到难堪,语声艰涩、颤抖,念不下去,几乎要落荒而逃。

    蝴蝶效应事件参考了百度百科,有些学术概念的词汇也参考使用了。

    她对着镜子念,念到嗓子发哑。不是背,而是拆,拆他的抑扬顿挫,拆他的眼神变幻,拆他为什么能让几百万人同时攥紧拳头。

    说起罗斯福对日宣战演讲,我挺推荐大家看至暗时刻。

    陈昭昭满心痛悔,面对流言蜚语,起初是麻木,而后竟生出自虐般的快感。

    “啪”,她突然扇自己一巴掌。

    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她一点一点啃那些从没碰过的工地管理、成本核算、人头调度。

    她反复念诵罗斯福对日宣战的演讲稿,那段话她听了不下一百遍,从网上下的音频,卡带一样反复倒回去。

    在群犯中确立地位是个艰辛漫长的过程。

    耻辱感被心惊肉跳的后怕取代,她脊背发凉,脚底发热,如跳楼的人半空反悔,抓住树枝,迸发求生意志。

    陈昭昭痛得快死了,她的灵魂从虚空钻回身体。

    想到阿屹,心里更是绞痛不止。

    她抬起手,用校服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写得太匆忙了,吃了药脑子很直愣,码字很难找到感觉。这章我明天再磨一下,但还是先放出来吧,不然也拖太久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哟哟,你这小嘴叽叽喳喳我听着雀儿叫似的!屹哥进去了,你这瘸着腿晚上一个人睡冷不冷啊?”一个光着膀子的工人露出淫笑,底下一阵哄笑,“要不你把校服脱了,给哥哥们在床上念念那什么劳斯福,哥哥们不但给你暖被窝,还一人凑十块钱给你发奖金啊!”

    说起来我老早在知网下了监狱亚文化来看,好想写写监狱风云hhh

    严莉嘶嘶抽冷气,打开灯,她胸口起了一排红肿的水泡,是被烟头燎出来的。

    她开始频繁出现幻觉,长时间一个人发呆,自言自语,整个人迅速消瘦。

    她突然感觉很荒谬,阿屹倒下,多少人恨不得分而食肉,而她竟然站在这里,像一个天真的蠢货,妄图用纸上谈兵对抗血腥残酷的丛林法则,以为几句不痛不痒的理想主义可以打动这群唯利是图的人,叫他们放弃更大的靠山,继续留在这儿替一个前途未卜的阶下囚卖力,甚至卖命。

    她掀开裤子,腿上有更多青紫,“说实话,我有点恶心我自己了,我居然会算这个账了,我还挺得意自己总算机灵一回。”

    严莉拉住她的手,“陈昭昭你他妈别那么矫情,老娘都打过胎了,还在乎这个?你以为我全为你?他还答应给我弄个工作,我算过了,睡叁个月,值了。”

    陈昭昭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只有上药的手抖个不停。

    阿屹在监狱里,挨打没有?受罚没有?饿肚子没有?能不能全须全尾保住性命?她不知道,她不敢想,也不能再想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再蠢下去,再软弱下去,等刘叁刀的情分耗尽,身后陈修屹仅剩的几个兄弟也会一个个离开,直到她孤身一人,到那时,仅凭她一人,就绝没再翻身的希望……

    至暗时刻,她把罗斯福演讲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抽出来,试图将自己武装成巨人。

    再后来,每当痛得无法承受时就仿佛灵魂出窍,当她隔着一层毛玻璃望向自己,她发现就连世界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壳子。一切都隔着虚空般的永恒距离,痛苦奇迹般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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