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二)(2/2)
“这样舒服吗?”棠绛宜问。
“渴…”
棠绛宜伸手,让她靠得舒服些,棠韫和就把脸贴在他手臂上,闭上眼睛,睫毛轻轻扫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没有…”她声音哽咽,“就是…好久没听到了…我以为你忘了…”
棠绛宜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轻柔地抚她头发:“不会。你想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棠绛宜闭上眼,把她抱得更紧,低声在她耳畔喃喃:“我也想你,lettie,我也想你。”
棠绛宜把妹妹抱起来,她已经睡沉了,脸还有些红,但呼吸平稳了很多。还是迷迷糊糊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
棠绛宜在躺椅边坐下,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嗯?”
“嗯。”她闭上眼睛,迷糊哼唧。
走廊里灯光柔和,妹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发丝蹭到他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汗水的咸。
“唱什么?”
“哥哥,”棠韫和看着他,意识模糊,却还忍不住反复向他确认,“你会一直在吗?”
他倒了温水,试过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护士进来换药瓶,她还在迷糊中抵抗,推开护士的手,棠绛宜按住她肩膀,俯身凑近她耳边:“lettie,乖,换药,很快。”
“睡吧,”他声音很轻,“我一直在这里。”
“嗯…”她应得含糊。
“不是。”棠绛宜俯身,在她额角又落下一个吻,“你只是需要我。”
“因为…”棠绛宜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是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lettie。”
护士走后,棠绛宜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她信任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棠绛宜轻轻笑了,坐到躺椅边缘,女孩立刻靠了过来,把脸颊软绵绵地贴在他腿上。
小时候的棠韫和第一次去他房间,怯怯地站在门口,小手抓着门框,问”哥哥,我可以进来吗”。那时候她就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全然信任。
“嗯,琴也想你。”棠绛宜收回手,“回家吧。”
他低头,在妹妹额头、鼻尖、脸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每一个都很轻,像怕弄疼她。
“乖,别想了。”棠绛宜的手覆在她额头上,“睡一会儿,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回家。”
“嗯?”
“怎么了?”棠绛宜停下。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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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韫和在他怀里小声抽泣,肩膀一抽一抽。棠绛宜抱着她,一只手拍她后背,一只手抚她头发,声音低沉温柔:“不哭了,乖,不哭了…”
“哥哥,”棠韫和声音软软的,“我们去哪儿?”
“你会不会怪我…”她的意识还是很模糊,忍着头痛去问,声音很小,“我明明说要离开你,但我一难受就…就会想你…”
“哥哥…”她哭着叫他。
“哥哥,”她又叫他。
棠绛宜喉咙也有些微微发紧,他俯身吻去她脸上的泪:“怎么会忘。”
电梯下行时,他低头看她。她少了清醒时的倔强和防备,眉心舒展,整个人脆弱得不像她,像只病恹恹的小猫,需要人抱着哄着。
水润湿嘴唇,棠韫和舔了舔,又把脸转向哥哥,整个人往他那边靠。
棠绛宜想,妹妹本该一直这样依赖自己。
棠韫和闭上眼睛,但手还紧紧抓着棠绛宜的。过了一会儿,她又睁眼:“哥哥,你唱歌给我听。”
棠韫和咬住唇,点了点头。
棠绛宜伸手,理她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指划过她额角,动作很轻,“想琴了?”
“小时候那首。”
“会。”棠绛宜握紧她的手,“哥哥一直都在。”
“我好想你…这九年我好想你…”
棠韫和没有反对,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闭上眼睛。
她立刻安静了,手指却勾住棠绛宜袖口不放,像小孩子抓着大人的衣角。
棠绛宜俯身,在妹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还难受吗?”棠绛宜的声音很轻。
后来他被送走,她给他写信,信里说过很多次“哥哥,我好想你”。他把那些信都留着,每一封都被悉心珍藏。
“那你为什么…”棠韫和看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她终于渐渐不哭了,只是小声抽泣。棠绛宜继续柔声哄她,轻轻拍她,直到她呼吸平稳下来。
棠韫和闭上眼睛,手还抓着他衣服。
棠韫和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心头又涌起酸涩:“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那…那你坐这里。”棠韫和一点一点往里挪了挪。
一个半小时后,吊瓶见底,护士拔针,棠韫和体温降到38度2。医生复查后确认没问题,开了叁天的药,叮嘱回家多喝水。
再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防备,学会了倔强。但现在最脆弱的时候,所有防备都没了,又变回那个会说“哥哥别走”的小孩。
棠绛宜愣了愣,然后低声哼起来。是法语的摇篮曲,arguerite以前哄他睡觉时唱的。后来棠韫和小时候缠着他,他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这样哄过妹妹。
低沉柔和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棠韫和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抚着妹妹的头发,一下一下。棠韫和发出满足的叹息,像只被顺毛的猫。
棠绛宜的拇指摩挲着妹妹的手背,一下一下,规律而温柔。棠韫和睡不安稳,偶尔皱眉,偶尔说句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