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可不想,他满怀壮志来到上京,就遇到了这事儿,莫名其妙成了长公主的阶下侍卫。

    而且他原以为,李元昭是看上了他,才把他抢回来。

    多番折磨,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屈服,心甘情愿的做她的裙下之臣。

    可万万没想到,李元昭竟真的只把他当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卫。

    每日让他晨昏定省,随侍左右,除了吩咐差事,几乎不曾正眼瞧过他。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民间都在传,二皇子作为唯一的皇子,必将继承大统。

    朝中重臣对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早已忌惮多时。

    若将来二皇子继位,他跟着这位“声名狼藉”的长公主,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他日日盼着,能能近水先楼台,同李元昭说上一两句话,寻个机会求她放自己离开。

    或是让她在朝中大臣面前引荐一番,也不枉费自己这身本事。

    可她待他,比对待殿前那对青铜鹤还要冷淡。

    连洳墨日常都能跟她说几句话,他却连句多余的话都捞不着。

    那日他故意在她路过时打翻了茶盏,碎瓷溅了一地,他以为她总会看一眼,哪怕是斥责几句也好。

    可她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吩咐道:“收拾干净。”

    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初到上京时的意气风发,再看看如今铜镜里一身软甲皂衣的自己,只觉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空有抱负,竟落得个在女人跟前看人眼色的下场,这让他如何甘心?

    这日,李元昭照例前往文华殿进学。

    陈砚清百无聊赖地守在殿外。

    洳墨规规矩矩地立在另一边,宛若一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目光总忍不住往殿内飘去。

    殿内,一袭红色宫装的李元昭端坐书案前,正专注地批注着什么。

    而她身侧立着的,正是一袭青色道袍的太傅。

    他此刻正垂眸指点书卷,深沉的目光看着她。

    那乌木簪束起的长发垂至腰际,总在不经意间拂过李元昭的肩头。

    两人举止熟稔、姿态亲昵,一看就是相识已久。

    陈砚清不由皱眉,不是说太傅吗?

    怎么这般年轻?

    柳进章几次触及到那人的眼神,忽然开口询问,“那就是你新收的侍卫?”

    李元昭闻言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正对上陈砚清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后者慌忙别过脸去,倒显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淡淡应了声,“嗯。”

    柳进章捻着书卷的指尖顿了顿,“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身边有男人吗?”

    李元昭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文章,头也不抬地随意说道,“他不一样。”

    “不一样?”

    李元昭这才抬起头,认真说道,“这人天赋异禀,留在身边,自有妙用。”

    天赋异禀?

    柳进章微微一怔。

    自己这个学生,从十二岁起就跟着自己进学。

    这些年来,虽然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说她荒淫无度、不守妇道。

    但那全是朝中朝臣惯用的把戏。

    夸大她的错误,弱化她的政绩,甚至用造谣的方式抹黑。

    以为这样,就能安抚他们那些“被女人比下去”的自尊心罢了。

    可只有他知道,她虽倨傲,但也勤勉,心思全在朝堂天下,根本不在男女之事上。

    六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这般评价一个男子。

    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殿外。

    那个挺拔的身影确实不像寻常侍卫,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锋芒,只是长得有点太过阴柔了一些……

    “此计若行,蓟州防线的粮草转运便能节省月余,太傅以为如何……”

    李元昭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

    柳进章这才收回了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尚可。”

    等下学之时,李元昭这才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太傅似是对他格外上心?”

    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实际却暗含试探之意。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清楚了。

    这天命之子,除了“死不了”外,还有股莫名其妙的魅力。

    一些道心不坚定的人,则容易被他吸引。

    而本来对他有好感的人,就会数倍放大这种好感,甚至到了无脑的地步。

    她宫中的小宫女,莫名其妙便对他芳心暗许,更有一些侍卫围着他称兄道弟。

    甚至连厨娘都往他的食盒里多塞了块桂花糕……

    这样大的威力,简直让人害怕。

    唯有心如铁石、意志力强大之人,才能不受影响。

    那太傅呢?他肯定是心如磐石之人,为何还会对陈砚清感兴趣。

    “殿下说笑了,”柳进章收回视线,“只是觉得此人……殿下放在身边所用,还需多留个心眼。”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显然是真心提点。

    李元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殿外,忽然轻笑出声。

    “确实。”

    她忽然抬眸,“太傅。”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让柳进章微微一愣。

    “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太傅自从知晓她的野心以后,就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为她出谋划策,从未有过丝毫背叛之意。

    可那个“穿越者”所说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头。

    就因为陈砚清是“天命之子”,所以连太傅都会在暗中助他,最终助他登上那至尊之位?

    若太傅真有此心,那就必不可再留下去了。

    柳进章喉结微动。

    “当然。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自是会永远与你一起。”

    李元昭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太傅一定要谨记今日之言。”

    随即不等太傅回话,她拱手告退,“学生先走了。”

    走出殿外时,此时已经暮色渐沉。

    陈砚清见她出来,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李元昭连眼风都未扫来,只淡淡扔下一句:“走了。”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陈砚清心头一喜,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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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宴

    贵妃娘娘果然在曲江池畔的芙蓉园设了春日赏花宴,京中适龄的世家子弟、闺阁千金,都收到了那纸描金烫花的请帖。

    长公主的案头,自然也端端正正摆着一份。

    来传话的宫女低眉顺眼,话说得滴水不漏。

    “贵妃娘娘说,若长公主殿下肯赏脸赴宴,方才不负这满园春色。”

    李元昭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手将请帖推到一旁,继续处理政务。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附庸风雅的场合,在她看来不过是些饱食终日的闲人,拿着爹娘的俸禄吟风弄月,把虚度光阴说成情操高尚罢了。

    况且这贵妃娘娘哪是真心邀她前去?

    不过是借着赏花宴的由头,想在京中世家中为她那三妹妹选个好驸马,哪儿希望她前去抢了风头?

    宫女叩首告退后,李元昭便察觉到一道视线频频扫来。

    她抬眼时,正撞上陈砚清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只见他正打量着她案头的请帖,一副好奇的模样。

    “怎么?你想去?”

    陈砚清被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坦诚道,“属下早闻春日宴上,才子赋诗,佳人唱和,很是风雅。天下文人皆以能赴此宴为荣,属下……自然也心向往之。”

    他说这话时,眼底亮得惊人,倒真有几分未经世事的少年心气,冲淡了平日里那股藏不住的野心。

    李元昭勾起唇角,嗤笑出声,“风雅?”

    那问话里的讥诮太过明显,陈砚清喉结动了动,想辩解几句,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位长公主面前,他哪儿来胆子辩驳?

    谁知李元昭却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想去也无妨。”

    陈砚清一愣,没想到她竟会答应。

    “本宫便带你前去瞧瞧。”

    暮春三月,曲江池畔,碧波潋滟,柳絮纷飞。

    芙蓉园内早已是花团锦簇,姚黄魏紫开得泼泼洒洒,将青石小径铺成了锦绣长廊。

    大齐民风开放,倒没有男女大防。

    青年男女们沿着曲水而坐,正说说笑笑。

    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一身锦绣圆领袍,手中折扇轻摇,眼角余光却不住往对面的闺秀们身上瞟。

    贵女们则轻罗薄纱,云髻高绾,发髻上簪着新采的牡丹花,眼波流转间,美艳动人,惹得周遭郎君频频侧目。

    曲水旁每隔两步,便铺着一张厚厚的锦垫,垫前摆着紫檀木四方案几。

    案上摆放着炙全羊、驼峰羹,以及各色精致的蜜饯果子、熏肉干脯。

    侍女们提着银壶穿梭其间,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一一斟入大家的琉璃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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