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aorfati(2/3)

    彼此对望的眼神不再仅仅是重逢的庆幸,更多的,是要顷刻把对方占有的野心,以及……隐忍太久,即将决堤的欲望。

    他半截身子也被霜雪覆盖住,就像是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从她跑进候车月台,不停追逐列车开始,直到喊出自己姓名…他见证了她每一个举动中的不舍与懊悔。

    而这一秒钟,雷耀扬在泪眼婆娑的齐诗允面前站定,终于不用再克制。

    “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齐诗允长睫抖颤,视线在泪水中涣散又重聚,最终定格在男人那对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那里面,早没有了以往的戾气,只有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动容和难掩的喜悦。

    雷耀扬滚烫的掌心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靠在自己胸膛里,那股劳丹脂香混合着他体温,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瞬间塞满了她所有感官。

    “你玩我?看我着急你很开心吗!?”

    齐诗允领着雷耀扬踏进入口处的墨绿色大门,穿过前厅,沿着铸铁栏杆一路上行。

    不知哭了多久,寒风也变得愈发凛冽,吹得齐诗允整个人都快要凝固在原地。但脑海里,那个男人的样貌和声音还挥之不去,似是一场太不真实的梦。

    雪花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从冰凌慢慢化作一抹湿润的甜。

    被雷耀扬拥紧的力度快要令她血肉融化,她闭上眼,感觉身体正在一点点回温。而她也不再隐藏自己同样的悸动情绪,双臂环住对方紧实腰身用力深呼吸,像是终于得到一口续命的氧气。

    满天飞雪洋洋洒洒,风刮过耳际也并不觉得冷。

    在两人极近的呼吸交错中,雷耀扬低下头,微凉唇瓣极具压迫感地覆了上去。

    他轻抚她双颊,又伸手将她麂皮外套的兜帽扣好,遮住了她那张泪痕交错却让他怜爱十足的脸,然后顺势接过她的双肩包,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连,密不可分。

    “你没走……”

    这一吻并不绵长,却重逾千钧。

    没有行李,也根本没有所谓的合同。

    她听着对方心跳声,有力,又熟悉……抓住他大衣襟口的手指也一点点用力,最后死死攥紧,就像是要将这些年的空白全都抓进指缝里。她忽然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弄丢了宝物又找回来的孩子,在海德堡冷冽的雪夜里,交出了她最后的投降书。

    男人柔声询问,齐诗允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心尖一颤。

    这种失而复得的眩晕感还在胸口不断膨胀,让她不必再掩藏真实情绪,步伐伴随着心跳起伏,带着久违的雀跃。她牢牢将他牵住,带着他走向站台出口:

    但就在她抬眼直视前方的瞬间,看见一个人,远远地立在那根粗壮的混凝土支柱阴影里———

    “回家。”

    下一秒,她更加主动地迎上去,踮起脚,几乎是要撞进雷耀扬怀里,双手扯紧他大衣领口,生怕这一切再度溃散。

    车站巨大钢架顶棚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两点猩红的车尾灯彻底消失的远方,在这片被废墟与重建交织的异国土地上,他们终于在彼此的心跳声里,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魂魄。

    雪越下越大,无数晶莹落在发丝上,就像是在一瞬间白头。

    “我讲过,只要你回头看一眼,我一直都在。”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礼貌亲吻,而是一场跨越了万里关山,以及无数次生死边缘后的重逢契约。

    用袖子擦干残留的泪,她缓缓直起身来,双脚麻木得快要站不住脚,但还是强撑着,在这凄冷寒夜里,凭她仅存的意志和回归的理性继续独自前行。

    齐诗允气恼自己在他面前无法矫饰的真实情绪,她抬头直视眼前人,心中那股不甘和被耍的气闷,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对方只是目光柔和地注视她,就像以前一样,任她的双拳如何捶打自己都岿然不动。

    当他狠下心离开,看到她追来车站时的仓皇与不安,看到她找不到自己的悲伤与无助,天知道她蹲下去痛哭的那一秒,他有多想冲上前来将她紧紧抱住。

    那股熟悉气息猛地扑进她酸涩的鼻腔里,男人迈出最后一步,一把将她颤抖的身躯拽进怀里。

    那里面装着她的学术理想,装着那支万宝龙钢笔,也装着她刚刚重新拼凑起来、却又瞬间被震碎的希望。那些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和防线,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毁。

    就像十年前,在基隆街那栋旧唐楼里,彼时雷耀扬也如这般站在自己身后,可那时,她更多是因为他的身份感到紧张和惧怕,而现在,只有久别重逢的亢奋与激动。

    朦胧视线中,她能感受到那个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而他一贯稳健的脚步也变得无措。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而是你知道在你面前,我毫无骄傲可言。”

    起初,齐诗允只是被动承受,鼻间充斥着那股熟悉到让她上瘾的古龙水香与周身冷冽的雪气,但很快,积压在心底深处的荒芜,便化作了本能的渴求。

    两个人远远对视,齐诗允愣在原地怔然,刚刚清晰的视线,又被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模糊。

    “诗允。”

    他抱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段萨特写给波伏娃的越洋情书,在他说完最后一句时,齐诗允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地决堤,浸湿了他大衣一隅。

    雪还在下,铺满街道,一幢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建筑映入男人眼帘。对称的砂岩墙面,排列整齐的窗户和微微外挑的石质窗台,每处细节都透着德式的严谨和庄重,是他近期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她不再处于被动,每一次回吻,都透露出几近失控的热烈。

    计程车抵达西区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多。

    肢体永远比言语更诚实,她说话同时不由自主环住他腰,在他宽阔胸膛里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虽然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可心里那块空洞已久的位置,正在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他在赌,赌她在听到自己即将离开时,那层防御机制是否会出现裂缝,他在赌,赌自己在她封闭已久的内心里的分量还有几多……其实来到这里等待许久之后,他心中把握并不大,但他也根本迈不开远离这里的脚步,直到他看到她再次出现……

    这番话落入耳中,令齐诗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但是她确信,他就是会这样做的男人。

    “大话精!”

    她蹲下身去,把脸埋进膝盖,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肩背包。

    雷耀扬在她骤然爆发的回应中明显一顿,呼吸节奏加快同时,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他用额头抵住她眉心,素来冷静自持的双眼里,翻涌起让齐诗允心跳加速的温柔和热烈。

    待她哭声渐弱,男人用手指揩去她眼尾泪痕,凑近她耳畔柔声说道:

    男人略微松开些力道,双手捧起对方被冻得发白、又因哭泣而变得潮红的脸颊,指节抚过那枚泪痣。他的拇指指腹温暖,轻轻揩过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滴,动作轻柔得像,就是怕惊碎了一场易逝的琉璃梦。

    下一趟列车延迟到站的信息从广播里传出,齐诗允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听是开往乌尔姆还是斯图加特的那一班。钢构顶蓬下的雪纷纷扬扬洒落,沾湿头发和外套她也懒得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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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现在,梦醒了。她也该走了。

    心底的空洞难以填补,可肺部被冷空灌满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无数细小的玻璃渣,而她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温热液体滑过脸颊,迅速被寒风吹得冰凉。

    直到她累到稍歇,雷耀扬重新将对方拥紧,贴在她耳边低喃:

    “现在要怎么办?”

    两人站在叁楼一户门外,她翻出包里的锁匙,不知为何,双手还是会发抖。

    咖啡馆那些话,只不过是试探。

    “所以…你也不要欺骗自己的心,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放开你,至死都不会。”

    唇齿相触的瞬间,女人呼吸紊乱,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却仍不肯退让半分,反倒贴向对方得更紧。她指尖顺着他衣襟滑上去,整个人紧挨他胸膛,反复确认他真实存在,确认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

    雷耀扬根本没有上车。

    她转身,失魂落魄地缓缓往出站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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