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万贞儿的儿子 第68(2/2)

    朱佑棱抬手制止了百户的呵斥,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最后落在一个靠着树根、怀里抱着个约莫两三岁、闭目不醒的孩子的妇人身上。

    铜钱调集最精锐的护卫,在朱佑棱下车后迅速形成警戒圈。刘健紧紧跟随在侧,另有工部派来,熟知水利的员外郎张润,负责钱粮稽核户部主事赵诚以及太医院院判李太医(汪太医的师叔)等随行官员也急忙下马,簇拥过来。

    朱佑棱咬住唇瓣,看向刘建。刘建会意,赶紧上前温言对老翁说。“老丈莫急,慢慢说。太子殿下在此,便是要听取民瘼。你们有何冤屈苦难,尽可道来。”

    朱佑棱转头,看向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刘健等人。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朱佑棱,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放声哭嚎起来。

    在老翁断断续续、夹杂着浓重口音和哭泣的叙述中,以及周围其他流民七嘴八舌的补充下,一幅幅悲惨的图景,逐渐在朱佑棱面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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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吞噬无数村庄,无数田地和无数房屋。在滔天洪水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偏偏朝廷的赈济姗姗来迟,且经过层层克扣,到手时已所剩无几。

    刘健和陆炳见太子意决,不敢再强劝,连忙安排。

    男人们目光呆滞,靠着树干,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女人们搂着同样干瘦的孩子,低声啜泣,或是茫然地望着东方。几个老人蜷缩在破旧的草席上,发出压抑的呻|吟。

    这数百流民,大多来自南边的平阳府(今临汾一带)和西南的蒲州、解州等地。

    那孩子脸色通红,呼吸有些微弱。

    “俺男人,去年修堤坝,被水冲走了,尸骨都没找到” 抱孩子的妇人终于哭出声,“就剩俺们娘俩,现在孩子又病了,烧了三天了,呜呜,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总有口吃的,俺就带着他,跟着大家,一路往东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太子?”

    刘健沉声道:“殿下,赈银或有拨付,修堤或有工程,然而”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官吏层层盘剥,工程舞弊以及地方瞒报,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靠着微薄的赈济,遭灾的百姓们勉强熬过寒冬。就在指望着春天播种,能有一线生机的时候,老天爷他已经不是闭上眼睛,而是纯粹瞎了眼。

    一个中年汉子哑着嗓子说,他撩起破烂的衣襟,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田里的土地硬得像石头,撒下的种子大多都发不了芽。并且在夏季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土地的时候,蝗虫又来了,遮天蔽日,将残存的一点绿色啃食殆尽。

    整个春天,滴雨未落。本该润泽的昌源河、汾水支流几近干涸,河床裸露。

    孩子们吓得往母亲怀里钻,大人们则惶恐地相互靠拢,眼中充满了恐惧,以及一丝麻木的敌意。

    这话说得委婉,但“大抵是平的”背后,有多少水分,不言而喻。

    几个胆大的青壮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或扁担,虽然那在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的绣春刀前,微不足道。

    在这样严密护卫下,朱佑棱走向那片杨树林。离得越近,那股景象便越是冲击着他的感官。

    户部主事赵诚道:“去年中枢朝廷赈济山西的册档,臣出发前查阅过,账目大抵是平的。”

    “不得妄动!太子殿下驾前,还不跪迎!” 一名锦衣卫百户按刀上前,厉声喝道。

    流民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加剧烈的骚动。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土腥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人群外围徘徊,盯着人们手中那点可怜的,黑乎乎的、不知为何物的食物。

    那抱孩子的妇人更是泪如雨下,将额头抵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无声抽泣。

    顿了顿,朱佑棱下达新的命令。“传令,队伍暂停,于前方开阔处择地休息,非有孤令,不得惊扰流民。”

    树林边缘,或坐或卧,密密麻麻挤着上百人。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神情更是苍白透着麻木。

    “县里的粥厂早就关了,说是没粮了。官老爷让俺们‘自谋生路’,俺们能有什么生路?地里刨不出吃的,河里的水又脏又少,喝了还拉肚子,眼看着老人孩子一个个倒下,”

    “太子殿下!救救俺们吧!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看到这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队伍靠近,流民们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像受惊的鸟兽般骚动起来。

    他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周围的流民也跟着呜咽起来,哭声凄厉,在林间回荡。

    朱佑棱脸色勃然大变,怒火喷溅。

    “臣/末将,遵命!”

    “太子怎么会来俺们这儿。”

    “去年水患,朝廷不是拨了赈银,还下令修堤么?今春旱情,孤记得地方官上报过,朝廷下令地方官员自行组织抗旱,结果未曾组织抗旱?”

    老翁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闻言颤巍巍地抬头。

    朱佑棱的语气虽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者,他有百毒不侵buff,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陆卿不用担心,让铜钱加强戒备即可。如果实在担心,刘卿和陆卿,随孤一同前去。”

    “粮,早就没了,树皮、草根也快挖光了”

    去年秋天,黄河决提,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河,犹如发怒的巨龙,冲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

    “老人家,”朱佑棱放缓了声音,对离他最近的一个白发老翁问道,“你们从何处来?为何聚集在此?又要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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