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cp)小竹马(三)(2/2)

    许责擦了擦手,关小火,走出去开门。

    窦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汤圆。”

    窦一抬头,勺子在碗里转了转,瓷勺和瓷碗蹭出一圈细细的响声。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小餐桌两头。汤圆白生生、胖乎乎的,汤里飘着几粒桂花。瓷勺碰到碗口,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

    “俗气吗?”

    门一开。

    许责嗓子眼里“家属”两个字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进来,别站在那儿,外面冷。”

    “我嗓子眼粗。”

    他往厨房瞄了一眼:“你在煮什么?”

    “你怎么来了?”

    ——新的一年,我依然把你放在心上。

    “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吧……”

    那一刻,他们之前吵过的架,放过的狠话,一次次欲望后的痛苦与疲累,所有关于“我们别纠缠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以后各过各的”的那些话,统统都失效了。

    窦一说得像是说顺路。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许责低头吹了吹汤圆,余光却一直往对面瞟。

    窦一冷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老毛病了?”

    许责先开口,习惯性地替别人减轻负担,“胃出血,老毛病了,调一调就好。”

    许责心里不受控制地绷了一下,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个人吐血住院,另一个人从天南海北赶回来,站在床边,看见那张脸,心里想的是,“我要是晚知道一天怎么办?”

    “请了假。”

    就剩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什么?”

    这一句一说出口,许责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老毛病?”

    他舀起碗里最后一个汤圆,吹了两下,慢慢咬了一口,低头把那点热乎乎的甜吞下去。

    寂静了一秒。

    太傻了。

    “没什么大事。”

    屋里暖黄的灯照下来,小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一角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鲜红的草莓,还有两包父母寄来的腊肠。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在重播春晚。

    他越想,胸口就一阵阵地发紧。

    吃到第二个的时候,他把勺子放下,抬眼看对面的人:“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窦一笑了,笑得很真,没有反驳,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亮光。

    “刚下火车,从站直接过来的。”

    “新年快乐。”

    许责低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是多舀了两个汤圆进碗里,总共叁个,小碗,温温热热的。

    “有啊。”

    这是新年的开头,在这一年的故事开头,有他们彼此的一页。

    他侧头问:“吃几个?”

    窦一也跟着把当年的不服气,收拾得干净,笑着回,没个正形。

    窦一站在那儿,嘴里哈出的气是白的。

    和当年那个队伍里,叫他远远瞧上一眼就忘不掉的白净模样,变了太多。

    许责真的是没想到,毕竟他发信息说了,忙,估计赶不回来。

    暖气的声音、电视里的画面、远处零散的鞭炮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去。屋里只剩下他那句“新年快乐”在空气里晃了一圈,安安稳稳地落在桌子中央。

    “吐血”,这两个字直往窦一的脑子里钻。

    他想象那一幕,低头咳一声,咽喉里火烧一样的感觉,胃绞在一起,汗从背脊往下淌。

    结果现在,现实给了他答案——没有。

    “怎么了?”窦一笑得无辜。

    这是他们在所有“我想你”“我还爱你”“你要好好活着”都说不出口之后,给彼此留的一个最小、最安全、但又真心的承诺。

    他不由得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先弯了:“你吃不完。”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带着笑意,又像在评估什么。

    许责愣了一下,想笑,却故意皱眉:“俗气。”

    正月初一,早上九点多,窗外的树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楼下孩子踩在雪里,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笑得很得意,冲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完成了什么正经任务,“回来陪家属过年。”

    窦一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来串门蹭饭的混小子,声音倒是利落。

    许责转身回去,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立刻往外扑。

    “工作压力大。”

    又是一年冬天,过年,北京下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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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责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黑乎乎的夜。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控制不住想去掀被子看一眼——看看苍白的皮肤、看看瘀青有没有、看看是不是瘦了太多。但他强行把手按在床沿上,只用指节一点点敲着边缘。

    他在外地、在加州、在任何离得很远的地方,表面上都挺能演,开车、看日落、听歌、喝酒,嘴上调侃“现在很好,我自由了”,但他心里装着的,是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安安稳稳吃饭、有没有睡够、有没有在深夜加班时一个人撑着胃痛。

    是“真心的,祝愿你,新的一年,快快乐乐”。

    “要一碗。”

    像是两个快要溺死的人,都拼了命地要把对方送去岸上,都宁愿自己沉一点,也不要他因为自个儿被人指指点点。

    许责一看这人不理他了,伸手,使了点劲,把他的椅子一拉,拽了过来。

    门铃“叮咚”一声。

    他递过去:“试试。”

    许责盯了他半天,最后,也没闭眼,直直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勾缠了半天,分开的时候,许责轻声说。

    “你刚到?”许责随口问。

    “家属”两个字落在门口,跟外头冷气一块儿钻进来,又被暖气烤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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