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填海(2/3)
一晚上都闹哄哄的。
她什么也顾不上,拿起手机打了120,声音乱得不行:“喂——急救!他在吐血!他在——”
简随安正在淘米煮饭,等着他回来。
救护车的灯闪在她的眼里,她坐在他旁边,抱着他那条还温热的手臂。
气息里全是冷风的味道。
电话那头许责的声音还飘着:“谁啊?怎么了?”
“许责?”
呼吸很浅。
霎那间,她愣住了。
白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单位里那叫一个模范青年、劳动楷模,讲话也滴水不漏。结果一到晚上,一喝酒,整个人就变了个样。
“其实这种情况我们常见。不是突然病的,是一点一点积出来的。”
不过,想想也是不容易,他只在工作以外的时间这样,伤心也要分场合,看情况,丝毫不耽误工作。
但简随安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眼前一片白。
她甚至没听见自己在哭。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她心里一紧,放下碗,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就在她转过拐角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厨房里油锅正滋滋作响,葱姜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打着转。
简随安守到后半夜,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吃。其实她不饿,她只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干,她心慌,也空落落的。
医生跟她交代:“他是急性胃出血,伴随严重的胃黏膜糜烂,长期饮酒和精神压力是主要诱因。”
那一刻,他抬起头,那神情,从容、克制,眸色里有若有若无的意味。
“鬼!”她咬牙切齿。
宋仲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声音沙哑,像是一路没停地赶来的。
他压力大,她是知道的。
电话那头的人问地址,她说了两遍都咬不清。
她皱眉,又喊了一遍。
宋仲行不知什么时候下楼的,穿着家常毛衣,袖口挽得极整齐,手里端着一杯水。
“您可以放心。”
简随安到现在还是懵的。
颠簸里,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像是心跳。
她拎着包往外冲,鞋都没穿好。
她半跪,哆嗦着趴在他胸口上,幸好心跳声是明朗的,她几乎要哭出来。
像是刚从酒瓶里捞出来的魂儿,粘糊糊的、狼狈又作妖。
太安静了。
简随安实在受不了许责这个醉后情圣的样子,她一边找外套,气得手还在抖,“你要是复合了,我就从国贸顶楼跳下去!让你良心不安一辈子!”
她恨不得原地蒸发。
“我就直说了,他的指标说明他最近一直处在高压状态,睡眠极差,有焦虑、轻度抑郁的迹象。胃出血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他太憋。他估计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胃酸太多,又喝酒,血管一破,人就撑不住。”
他穿着风衣,领口没扣好,肩膀上落着未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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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有点熟。
回答他的,是简随安“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笑声不大,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灼热,落在简随安心口,像是把她整个人拆穿。
门关着,水声停在半空。
窦一已经越过她往前走。
“外面冷,我让司机送你?”
火还在厨房里“啪”地炸油。
他没应。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他睫毛上沾着一点蒸汽,嘴角的血痕已经干了。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着,太刺眼。
她伸手去擦,却越抹越红。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光一点一闪,像夜里的小火苗。
窦一。
她推开门。
开水壶在台边咕噜咕噜响着,蒸汽往上冒,灯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泡面盖子鼓起来,她没动,木木地站在那里,直到香味一点一点散出来。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心冰着,心却在发烫。她抬眼,玻璃反着她的影子,一个失焦的轮廓,和她身后那盏灯重迭在一起。
她一怔。
瓷砖反着冷光,蒸汽在空中散开。
她冲着厕所的方向喊:“许责,菜要糊了!”
“人呢?”他问。
地上有血。
简随安是真心佩服许责。
是顺着他嘴角蜿蜒的那一条。
他靠在墙边,半个身子滑下去,手还抵在胸口。
“还没好?”她心想。
简随安呆怔地看着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嗓子有点发紧:“走廊尽头,左边的。”她一时忘记了房号,只能指着方向。
周末,这次是在许责家里,他亲自下厨,做了简随安超爱的辣子鸡。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下一秒就扑过去,可又不敢晃他,只一遍遍喊着。
没人应声。
简随安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乱的。
“许责!你听见我吗?许责!”
“简随安!”
夜还很长。
她随便拿了一桶,买好了就回去。
医生又补了一句:“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需要休息,也要注意心理辅导。我们会联系上级那边的单位报备,之后可能会有个健康回访。”
她头一次对“恐惧”那么的深有感触——不是喊出来的害怕,而是身体里有东西一点一点塌陷。
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