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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然看了眼门外的方向,“若无法原谅,便学着放下吧,也放过你自己,你还年轻,完全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人要学得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自己心力和生命。”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扶荆知道不是与他说的,只见身后方才还一直骂骂咧咧的人,径直走上前,“别抱着了,撒手我瞧瞧。”
“想让他活,就把他给我。”
“皇上保重。”到了这会儿,江霖除了这句废话什么也讲不出来。
苏景然坐在床前替人换好药,“伤口很深啊,只怕以后会留疤啧啧,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肌肤。”
韩祁爱怜地抚着怀里人的脸,大滴的泪水砸在他的阖着的眼睛上,纤长的睫毛却无一丝颤动。
玄元丹喂下去许久,那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嗯。”苏景默淡淡应了声,便不再理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韩祁疯了似的踹倒旁边跪着的梁太医,“给朕救活他,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救活他!”
倒是他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甚是温柔,“清儿,你还记得你让我答应你的一件事吗?”
韩祁艰难地走出寝殿,不敢回头,不敢多留。
韩祁眼神已经要把人撕碎了,扶荆江公公都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可苏神医却完全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把着脉,“赶紧的,否则老夫可不能保证他能不能熬到天亮。”
韩祁猩红着双眼,咬牙松开了怀里的人。
“你的病并非药石无医,你若信老夫,老夫可以尽力一试。”
苏景然白了他一眼,“做医者的最听不得这话,众生皆平等,有条件活着就该好好珍惜,即使不为自己,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也该活下去。”
甚是奇怪,传闻中已是知天命的年纪,看上去却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头乌发,相貌英俊,体态轻盈。
韩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了凤寰宫。
他曾天真的以为可以挽回,现在看来都是笑话,对自己该有多失望才会想到死
“你不用在这跟我装糊涂,老夫说这话是为了韩祁那小子。”
总要试试,试试他的清儿不能死,不能死
韩祁突然想到什么,扑到江霖身上,“玄元丹快去拿,玄元丹!”
“明日,陪我回趟王府吧。”怕被拒绝,他又补充道,“最后一次了。”
“清儿,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多日未见,气氛有些怪异,不知该与他说什么,索性翻过身不再看他。
韩祁牙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字道,“有劳苏先生!”
“养的宠物要死了总会着急难过几天。”
慕容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先生可不像是会认可为别人而活这个理的人。”
“命保住了,不过现在很虚弱,进去看看也行,别太久打扰他休息。”
韩祁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的对话,默默了良久,再回头,外面已下起了小雨。
殿内的肃然让扶荆心漏跳了一拍,“臣来晚了,臣罪该万死!?”
“多谢先生,只是我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世上。”
“朕让你去拿!!”
说话毫不客气,甚至还带了丝轻佻,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苏神医。
“皇上进去看看娘娘吧。”
扶荆驮着已经被颠的晕头转向的苏神医,直接进了凤寰宫。
韩祁摇头,“朕就不去刺激他了。”
床上面色灰败的帝王怀里紧紧搂着一白衣男子,听到动静,眼神才有了丝反应。
“你让我放你走”韩祁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我答应了。”
浴桶的水都染红了,该有多疼?他一向怕疼,从前总会把他弄哭,他不敢想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割下去。
苏景然无奈笑笑,“罢了,你们的事我不了解,不便劝你。”
扶荆来不及与他争论,拉着他进了殿内。
“都出去,别在这影响老夫。”
慕容清苦涩一笑,满目的哀伤,“谈何容易。”
那人畅然一笑,推开头上的油纸伞,“撑伞,岂不辜负了这雨。”
第四日,慕容清醒时,床头多了一人,不知是何时来的,他竟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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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走进雨里,负手而去
“老夫这半条命都被你给颠没了!”
苏景然明显看到床上的人在听到名字时,眼神如风过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我是不知你和他之前发生过什么,但看这两天他跟掉魂似的样子,他真的很在乎你。”
“你能救他吗?”
许久,床上人才轻声道,“好。”
天边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知道了。”苏景默颇为诧异,韩承煦那老东西死的时候也没见这小子这般憔悴伤神。
床上,韩祁失神地抱着慕容清,他的身子越来越冷,怎么暖都暖不过来。
韩祁坐在凤寰宫前的石阶上,坐了一夜,无一人敢劝。
宫里规矩任何人不得在宫内骑马,更遑论是后宫,可一路上却无一人敢拦。
夜半丑时,原本应该紧闭的宫门却开了,随后一匹骏马驮着两个人影飞也似地闯进来,朝后宫疾驰而去。
玄元丹是当初苏神医所赠,号称只要人还有一口气,便能救人性命,韩祁只得了两颗,当初清儿从刑房出来时,太医一致认为人不行了,韩祁喂了他一颗才把人救回来。可玄元丹再灵,也只能救人一次
“皇上,玄元丹只能救人一次,娘娘之前已经服用过一颗救过一命了。”
苏景然把药放在床头,“这药喝与不喝你自己决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在劝他,也是在劝门外站了许久的人。
淅沥沥的雨滴打着院中的海棠,树下花瓣落了一地。
韩祁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一时松了气,竟有些站不稳,幸好扶荆及时扶住了他。
心如死灰,不外如是。
慕容清冗长的睫毛颤了颤,在韩祁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泪悄然落下。
“江霖这是我的报应对吗?是我把他折磨的濒死才浪费了一次机会,是我害了他我现在才知道到我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拉回来的感觉实在不好,慕容清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帷帐,思考着老天跟他开的玩笑。
“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在意这些吗。”这是他醒后第一句话,死气沉沉的声音让苏景然一阵皱眉。
韩祁失神地走到树下,江公公一惊,赶紧上前为皇上撑起伞,
方才还失控咆哮的人现在冷静的吓人,却让江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那个人带着所有人的期盼,玩世不恭的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贵妃的身体朕就拜托苏先生了。”韩祁站直身子,对苏神医深深鞠了一躬,见皇上如此,旁边一众人都吓得跪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