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上)(2/2)

    他想起,其实这辈子,只有青年一个人这样唤过他。

    “始觉情深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刺客感到困惑,这个人怎么会是世人口中耽于玩乐劳民伤财的草包恶王爷呢?

    密林之上,夜幕之下,月色恬静,星河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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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不完全如此。他记得很久以前,他曾经体会过另一种生活的滋味。曾经确实有一段日子,让他感到自己是“活着”的。可后来

    刺客想,自己那时候或许应该说喜欢。但那时他只是说:“皆可。”

    他顺着那光亮往前走,一直来到一片密林。

    后来怎么了?刺客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这时他抬起头,发现了远方有一片朦胧的光亮。

    青年爱咬他的喉结和锁骨,猫一样地舔舐他被玩弄得嫣红的乳首,直到他难以忍受地发出沙哑的低吟,才肯缓缓插入他早已开拓得湿软的后穴。

    等到后来几次,他才慢慢适应,甚至从中感受到了欢愉——对于刺客来说,欢愉本是绝不该存在的感受。

    “你喜欢么?”青年希冀地问。

    刺客终于无法忍受了,他挣扎着起身,走出房门。

    “皆可?那便是喜欢。”

    刺客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直至坠入一片温水之中。可他听不到水声,包裹着他的只有沉寂。

    那都与他无关。

    “多事。”]

    青年似乎是从来不会因为他的冷漠而失望的。他认真而郑重地在画上题下一行字,尽管刺客什么也看不懂。

    青年却显出期冀的神情:“现在咱们起一个不好吗?你想叫什么名字?”

    “随意。”

    门外却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天很黑,没有月亮,也不见半点星光。他在雪地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青年唇角含笑,轻声念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

    空气很安静,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密林身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心中升起一股希望,朝那道身影跑去。

    “你瞧。”青年笑着将画展平,很骄傲似的展示给他看。

    他不知等了多久。卧房里明明升了地龙,床旁的火盆也在熊熊燃烧,可在满室的寂静间,刺客感到越来越冷。

    青年推开房门时,刺客看到门外下了很大的雪。而那人走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做什么?”他皱着眉,接过青年扔来的篮子。

    “子鹄,”他很快高兴地一抚掌,“你叫子鹄可好?”

    可刺客只是个刺客,他也喜欢温暖,但他不会沉溺——至少他一直这样告诫着自己。

    但,当青年心疼地吻着他汗湿的鬓角,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

    “这是在下最好的一幅画。”他听到青年得意地说,看着青年修长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过下面题的字:“赠、子、鹄。”

    众口交传着他的恶,刺客却只看到他的好。

    可当青年用那双亮晶晶的漂亮杏眼注视着他时他舍不得叫那光芒熄灭。]

    然后青年的手拂过整幅画卷,指尖停留在画中人的脸庞上时,骤然停顿。

    他没有名字。他生下来就是个无名的杀手,为无名的主子卖命。

    青年凝视着画上那双眼睛,良久,忽地笑了。他放下笔,发出轻轻的叹息。

    他有时像个无名花匠,有时像个游吟诗人,有时像个隐世神医,有时像个世外高手,唯独不像个纨绔王爷。

    那种酸涩的滋味却非常熟悉,好像已经品尝过很多很多次、很多很多年。

    青年站在一大片半人高的茉莉花树前,一手提着灯笼,一手采摘茉莉,每摘下几朵便要弯下腰放入地上的篮子里,样子显得有些不符合他身份气质的滑稽。

    刺客并不好奇自己身处何处,他已经习惯了漫无目的地活着。这样活着其实和死去早已没什么区别,可他生来便是如此。

    青年那时是在做一幅画,他还记得那一天青年月牙色的淡雅长衫,袖口的青竹翠蔓。记得他信笔勾勒时,眉目间淡淡的温和。

    为主子而生,为主子而死,那才是刺客的宿命。青年再多的美好再多的柔情,都与他无关。

    他蹙起眉沉吟,神情之严肃,仿佛在思索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青年在题字前忽然停了笔:“刺客大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可是,为子鹄做什么,在下都不嫌多事。”

    他定在原地,四周的一切景象渐渐暗淡下来,茶树消失,灯笼消失,青年也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黑暗笼罩了刺客,他脚底下的土地突然崩陷。

    青年进入他的时候,他其实很疼。他从小经历过无数的刑罚,以为自己该早已对痛楚麻木,却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不亚于任何酷刑的疼痛。

    可是他说:“有什么好看的。”

    子鹄。

    “你来得太慢啦。”青年似真似假地嗔怪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茉莉花蕾戌时开始吐香,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

    他不明白那时青年突然间的失神和恍惚。

    但他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没有回答,让青年看上去有些失落。青年忽然站起来,笑道:“我去给你看看皇兄今日赐的绿萼玉楪蜡梅。”

    刺客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一句诗,却不知道诗的含义。他只是觉得青年浅浅微笑着吟出那句诗的模样很美好。

    刺客全身一震。听到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那种陌生而熟悉的酸涩感忽然又笼罩了他。

    刺客看出青年画的是他,却又觉得青年画得实在不太像。画中的男子同样一袭黑衣,丰神俊朗,英气勃勃,不像个籍籍无名的刺客,倒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这怎可随意呢?”青年却认真起来,“让我想一想”

    他又不服气又无法反驳。他是天下第一的杀手,也只有眼前这人会说他武功不济。

    他很少有这样安安心心泡在温水里的时候。仅有的几次,是被青年拥抱过后,青年抱着他跳进大大的浴桶中清理。

    刺客看着青年转身,心里莫名感到了慌乱。他预感到青年又要消失了,伸出手去拉住青年的衣襟。

    “安神茶啊。”青年说,“喝了我的茶,保准刺客大人不会再因为一点小动静就惊醒。”

    他合上眼睛,在轻微的窒息感中,竟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

    刺客想到青年的这句话,又开始感到头疼。他竭力甩甩头,想将不适感驱散,再睁开眼睛时,却诧异地发现茶树前的青年开始变得透明。

    青年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看一看也没关系啊。”

    青年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脸,对刺客莞尔一笑:

    他挣扎着提出抗议,青年就会坏笑着顶弄得更深:“刺客大人,谁让你武功不济,只能被在下‘欺负’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却并不感到恐惧。那种温暖就像是被人拥抱着,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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