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四）结局(2/3)
他手一抖，那喜服掉落在地上。随之掉落的，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直到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可是时过境迁，一切都恍如隔世。这一次，竟是他亲手将慕容折音推至这样的境地。
他只是一直不在乎，甚至不愿去想起。
那枚解药直直扎入他眼睛里，他感到胸口闷闷的疼起来，疼得越来越鲜明。
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种绸缎般柔滑的触感。他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包裹。
看着这样的他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看着他眼中的激动欣喜，赵明源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骤然咬住舌尖，叫自己清醒过来，而后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药丸，嚼碎了送入慕容折音口中，让他咽下。
解开时，不知怎的，手指竟微微发着抖。
“等一等，现在”赵明源心头一跳，不由得拉住他，看了一眼窗外。
“你若不信我为何不杀了我？”
赵明源皱起眉头看着他。慕容折音脸色本就苍白，不知是什么原因，动作又怪异的迟缓。这么一停下，简直像个精致的偶人。
对于从前的他而言，死亡原本就是一种解脱。
突然，他想起慕容折音没有带斗笠，也没有带任何可以遮雨的物什。
一时间他猛地站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得把手掌撑在木桌上。
那红衣的男子双目赤红，一滴晶莹的泪顺着没有血色的脸庞无声淌下。
“我不是”赵明源的话打碎了他幻想的可能，让他惶惑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这样的”
轰隆一声惊雷，门外的世界开始下起雨。
赵明源却没有回答他，别开眼，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是定然要留在大哥身边辅佐于他的。所以，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我知道。”他说，“你给我的是解药吧。”
这是为何？
那宅子缘河而建，赵明源运用轻功沿河而下，在雨中寻找那个身影。
那么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叫他留恋的呢？
纤瘦的男子就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般，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
可他说出那三个字以后，便沉默下来。赵明源心里有些不安和疑惑，不由得回头看他，而后全身一震。
赵明源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慕容折音呆住了，一时间，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竟是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雨雾阻隔着他的视线，他不得不睁大眼睛，不敢放过每一个方向。
他知道。他甚至还记得那人喂他吃下那颗药丸时的笑，记得那种腥甜的味道，像血一般令人作呕。
雨下得那样大，以至于连院中景致都看不太清。
徒留赵明源一人坐在桌边，眸中倒映着那朦胧的雨雾，幽幽地闪烁不定。
“阿音！阿音你醒一醒！”赵明源不敢摇晃他，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已经十分微弱。
恍惚半日，他木木地吐出一句话:
兄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按你的心意选择，别做叫自己后悔的事”
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眼中那一点神采，给他增添了几分生气。
慕容折音并没有走得很远，他毕竟太过虚弱了。
原来不被心爱的人相信，是那么疼。他感到一直支撑着他的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却残忍无情地抽走。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负气似的，其中却含着深深的绝望，让人听得心惊。
“你的身边容不下我，”他说，“我离开便是。”
突然之间，赵明源像是惊醒了一般，抄起那木盒，冲进倾盆大雨之中。
“所以，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雨水很快吞噬了那单薄的红色身影，他渐行渐远，最终被雨烟模糊，消失不见。
再多看他一眼，他怕他再也走不开，舍弃最后的尊严，也要苦苦哀求赵明源让他留下。
“父皇曾经对你下的毒，”这是赵明源的第一句话，他问得有些艰难:“你晓得么？”
慕容折音一想起，心中涌上一种玫瑰色的感觉，连心口都溢满暖意。他的明源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特意为他找到解药。而他如今找到他，站在他面前，这是不是意味着
直到包裹完全打开，显露出里面一团红色的东西。他拿起来一团，展开，渐渐睁大了眼睛。
他卖掉了马，当掉了裘衣，身上能换钱的物什全都换成了钱来追着他跑，却一直没有动过这个包裹。
“不必了。”
慕容折音听到这一问，脚步停住，呆呆地看着赵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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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很远，赵明源看见他脚步凌乱地走着，直至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单薄的身躯，慢慢歪向一边。
他的眸子阴晴不定，种种情绪交错挣扎，寻找不到一个出口。
那是一件剪裁精致的喜服。
他没有服下它，却一路追随他寻到南疆，带着那件他早已经遗忘的喜服
他不知坐了多久。
这场雨来得如此突兀猛烈，骤起的狂风吹入窗棂，慕容折音感到那冷意直直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嘴唇颤抖起来，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赵明源却没有等待他的下文，而是平静地打断了:“更何况，大哥还活着这件事，你必然是要回去知会慕容律一声吧。”
在与赵明源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缓缓绽开一个苍白的笑容。
赵明源苦笑:“你一定要跟着我，不就是为了压制那淫毒吗？如今毒性已解，你该回去了吧。”
直到他终于发现那个摇摇欲坠的男子。
慕容折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与平时绝不类似。
那一刻，赵明源的呼吸停止，脑海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明源的心瞬间揪紧，一提气，竟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在慕容折音软倒在地前接住了他的身体。
可手指刚刚触及慕容折音的衣袖，便好像被烫着一般，惶然收回。
那枚解药，正静静躺在盒中。
慕容折音猛地震了震，怔怔地看着他，眼中似是不解。
而如今，毒性发作，意味着他失去了赵明源的爱。
他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白，嘴唇乌紫，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息。
“待到雨停，我再送你一程”
“送我？”慕容折音凄然一笑，“我不能再多看你一眼啦。”
赵明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化作了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割在慕容折音心上。
他觉得自己快要倒下去了，他的身子微微摇晃着，可还是站得笔直。
是该结束了。
赵明源全身僵硬，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雨越下越大。单调的雨声极意让人感到困倦，可赵明源什么感觉也没有。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的，是慕容折音惨淡绝望的眼睛。
赵明源觉得这包裹眼熟得很，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一路上，慕容折音一直将这个包裹带在身上。
这真是比赵明源亲手杀了他更加残忍。
他皱着眉，把那包裹拿了起来。
慕容折音并没有服下它？！
赵明源的身体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竟是半分也无法动弹。
顿了顿，又道:“但我说过的话，不会变。万一以后慕容律过河拆桥，要对你不利，你便来南疆寻我”
仿佛回到了那个雪夜，他惶恐不安地抱着慕容折音冰凉的身体。
他转身，趔趄地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