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源视角(三)(2/2)

    我勃然大怒,掀案而起,睁大了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不过是个平庸的人,社稷,天下,皇权斗争,其实本与我何干?或许曾有一个人,会让我对这腐朽的王朝能够改变有了期望,只是那人,早已不在了。

    可当我凝视面前的大臣良久后,却又倏然冷笑起来,一扬手,将卷轴重重掷在地上。

    心中忽然涌上大片悲哀和恨,我退后一步,跌坐在龙椅上。

    我自知无法再带他离开,也无法真正让他幸福。只是我依然自私,不舍得放手。

    也许终于到了该放手的时候。

    暴吼已冲至喉咙里,却突然之间,偃旗息鼓。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侮辱般的怜悯。

    可如今,四面楚歌起,我自救尚且无力。

    “陛下有所不知。太后昨夜已下懿旨,允许臣关押审问任何有嫌疑之人。臣想,若陛下有所异议,不若先征求太后的意思。”

    废帝,不过一道懿旨而已。

    “请陛下息怒,”他不卑不亢的态度,令我分外焦躁,“臣只是不愿放过所有有嫌疑之人。臣请陛下圣旨一道,允许臣等入长信宫,将嫌犯收归刑部审理,绝不会凭白冤枉无罪之人。”

    整整两年,我从未在折音面前提起过往。

    从此他将以新的身份活着,不再是世人口中祸国殃民的妲己,而是我的枕边人。我只待长兄顺利即位,遵守诺言让我带着他离开。

    我冷笑:“你凭什么认为,朕会下这道圣旨?”

    明明恐惧着,内心却像有一团火焰在烧灼,烧掉了那些麻木和懦弱。,]

    踏入御书房,等候已久的刑部尚书将刺客的审讯结果呈上我的书案。

    可是是什么模模糊糊地牵引着我,只忍不住想要再看他一眼。

    刻意的偶遇,在御花园,在上苑,在沁心湖,在宫宴结束后无人的长廊。

    我度过了叫我心惊胆战的夜晚,却绝没想到,第二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或许经年以后,时间将一切感情冲淡,我甚至会忘记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让我怎样挖空心思才能得见一眼。

    她可以轻易决定我所爱之人的生死,如同可以轻易决定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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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地抬起脸,大不敬地直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像在嘲讽我的幼稚。

    当他向我屈膝行礼,我从来都只淡淡颔首示意。内心却如同掷入石子的湖水,荡漾起一圈一圈涟漪。

    “按律当五马分尸。”,]

    就好像已经隐隐预感到了结果。

    买通内侍,偷换下那杯致命的毒酒,再放入假死药。

    将他留在身边将近两年,也拥有了他两年,已经足够。

    明明震怒至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晓得自己喜欢他,可不晓得这喜欢究竟能有几分经得起推敲,又能一直维续多久。对于美丽的人,我素来懂得欣赏——或许对他,也只是比那欣赏深了几分而已。

    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将近三千个日夜。多看一眼,再一眼,就像上了瘾一般无法停止。

    他像凛冽寒冬里,拥着毳衣就着炉火温好的酒,是点缀,但不是必须。

    脑海里盘旋着他凝视那叶小舟的侧脸,和他最后的肯首。

    哪怕会付出未知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他应该肆无忌惮地笑,他值得这一切。

    隔着比天涯海角相距更远的身份,朦胧的旖旎情思本该永远归于朦胧。

    我便再也读不下去。

    那些美好的幻想,全然成了水中虚幻的倒影。

    其实一切也本该止步于此。

    展开,字字览去,每一个朱红的小楷都仿佛刺进我眼中。

    那目光里带了些怜悯,一如很多次,我从他们眼中看见的一样。

    我极力遮盖,不愿让他想起一丝一毫那些黑暗的日子。他只需要过得幸福,而且很幸福很幸福,便足矣。

    这些人的目光里含着的话,他们从来没有说出口,她却已经亲自说出口。

    那一张张脸孔恳切而虚伪。在这一刻,我多想撕碎他们道貌岸然的面具。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目光。

    本只是惊鸿一瞥,不应该再有更多牵绊——我是知道他的,曾经祁国最小的皇子,如今帝皇的娈宠。我应该懂得

    而我要的唯有阿音好好地活着。

    “你想说谁?他么?”我刻意拔高了音调,“他日日夜夜跟在朕身边,若要杀朕,为何不亲自动手?”

    深秋那一场宫宴。袅袅的琴声,似流莺花底叮咛,又似孤鸿云外悲鸣。

    却在听闻帝王临终前那一道荒唐的口谕下,终于遵从内心的渴望做下决定。

    我的命途,原本是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或许只是内心深处那么一点不甘,才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那个女人,或许本无所谓阿音的死活。她只是想这样提醒着我,谁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坐着至尊无上的位置,手中却无半点实权。,]

    刑部尚书的声音却恰到好处地响起来:“陛下,如您所见,我们按着那一批刺客提供的信息顺藤摸瓜,最终寻找到的种种迹象表明,指使之人就来自皇宫——陛下的身边。陛下临时更改了出行之路,他向刺客提供了陛下的行程,甚至精确至陛下将会在何时登上画舫——而这一切,全凭陛下一日前临时起意,知晓行程的人不过寥寥。我想,言至于此,陛下心中,必然已有了猜测。”

    我一直听着,却是有些恍惚,好像那些话语都无法进入我耳中。

    我原本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只是阴差阳错,最终稀里糊涂登上了帝位的竟是我。

    我拿起沉甸甸的卷轴,不知为何,心里明明很镇定,手指却无端发起抖来。

    她却不知,对于我而言,他已是遵守规则的唯一意义。

    或嗔或笑,都可毫无芥蒂。不至于因为一个将死之人疯狂自私的占有欲便要断送性命,不至于再在苦海里挣扎沉沦。

    素手红衣,眉心朱砂痣鲜红。似曾相识的惊艳,仿佛早已在午夜梦回里见过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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