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1/1)
“近来似乎心情不好?”秦栎之切着盘中的牛排,嘴角边噙着三分笑意问桌对面的人。
“你看起来倒是高兴。”欧候长麒手上晃着高脚杯,低垂着眸子,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秦栎之一笑置之,就在今天上午,他听说邵禾丰失踪后就与邵氏股东通了气。只不过与欧候长麒的关系还不至于令秦栎之与他分享这个消息。他猜测欧候长麒大约比自己更早知晓邵禾丰失联的意外,只是对方却并没有趁此下手的意思,令他心下存疑。“因为邵禾丰的事。”
欧候长麒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你知道?”
“这事瞒不了多久的,”秦栎之似乎没了用餐的胃口,“现在的时机正好。”他说的自然是对邵氏动手的时机。今天与邵氏股东见面时,对方谈及邵禾丰下落不明时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可有意思得很。也因此,他趁势和对方谈了一笔生意。
这笔生意他让利三分,实则却是搭上邵氏这艘巨轮为自己造势。
邵氏这群老股东何其目光短浅,只要闻到铜钱臭就恨不得全揽进口袋里。一旦邵氏与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有了合作,少不了一些闻风而动的人跟着行动。如今邵禾丰不在,光凭这些股东的脑子,恐怕只要是送上门的生意就都照单全收,哪里有什么高瞻远瞩的能力。
他笑了一声,感觉仿佛上天都在帮自己,在这时候让邵禾丰出了事,令原本蓄谋已久的计划提前了那么多却依然顺利。但是唯独秦栎之没想到的,就是欧候长麒对这件事的态度。不能再和这人继续合作了,看欧候长麒对邵禾丰的态度,如果再合作下去极有可能最后这人会反水偏帮邵禾丰,到时候恐怕这个助力会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即便已经打定主意之后与欧候长麒拉开距离,但秦栎之这会儿明面上的态度却并没有太大变化,“欧候先生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吧。”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欧候长麒靠在椅背上拨弄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相比腰背挺直的秦栎之,他的姿态有些过于散漫。
“和邵氏合作。”秦栎之垂眸回道。
欧候长麒还打算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也没在意秦栎之,直接接通了电话。“什么事?”他声音压低了些,听着有些不耐烦似的。
电话另一头的人站在餐厅的监控室内,看着定格画面上的人回道:“已经查清楚了,动手的是个生面孔,用的乙醚。”
“——让这一区卖私货的都认认脸。”欧候长麒说话时只往秦栎之脸上瞥去一眼,对方神色如常,即便是冷落在一旁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他敷衍两句后很快挂断了电话。很显然,秦栎之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姓邵的被绑架这事恐怕并没有和他沾上关系。欧候长麒心中揣度不断,却笑着揶揄道:“秦老板不怕听着什么不该听的?”
秦栎之这才抬眼看向欧候长麒,“是有关邵禾丰的事吧。”
“这种事说着多扫兴。”欧候长麒没有接话,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还得恭喜秦老板这次揽了笔大生意!”他朝秦栎之举了举杯,脸上带笑。
两人之间气氛和缓,秦栎之也不推拒,颔首举杯。
这一次碰面时间尤为简短,欧候长麒坐上车,去看车前的秦栎之。对方的态度从始至终的谦和,这会儿还稍微弯下身与他打招呼:“今晚喝了不少,欧候先生好好休息。”欧候长麒牵了下嘴角敷衍回应。
秦栎之替欧候长麒关上车门,黑车逐渐从他面前驶离。秦栎之从怀里掏出烟盒,倒是没有叫车,只沿着马路上悠然散步。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也令他思维越来越清晰。欧候长麒这顿饭都可以称作鸿门宴了,只要他露出一点与邵禾丰这事儿相关的端倪,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沉尸江底了。
不过欧候那厮恐怕戒心不小,这次见过面后他身边必然会有对方的手下盯着一举一动。邵禾丰让他和欧候长麒结识所带来的副作用似乎阴差阳错得开始发挥作用了,相互牵制相互怀疑。秦栎之眯起眼,辛辣的烟味卷入肺部,稍稍安抚下了他的焦躁感。
真不知道邵禾丰回来之后瞧见那群老股东的所作所为会是什么反应。
——令人期待。
另一边的欧候长麒则刚听完手下的汇报,“没有记录?”他阖着眼,低声问了一句。
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应道:“是,查了档案并没有匹配到人。”说话的人顿了顿,紧跟着说:“但是这人手法老道,显然不是第一次动手,身份证明也都是伪造。猜测可能是做过面部调整,查起来要花点时间。”
“卖货的查着了?”
“没,恐怕不是一个人做的,还有帮手。”
欧候长麒这才把身子坐正了些,“哦,团伙作案,蓄谋已久。”他说完,自己笑了两声,副驾驶位上的男人沉默下来,低着头目不斜视。“姓邵的那边没有接到勒索电话吧。”欧候长麒忽然问道。
手下愣了片刻,随即答道:“没有。”
“——去查查这段时间从邵氏离职的人。”既然不是为了钱,那恐怕就是为了姓邵的这个人了。欧候长麒敛起笑,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十足阴鸷。
在有了指向后,调查就显得顺利许多。在接到指示后的一个小时后,吕三昌的资料就送到了欧候长麒手上。
一个进过监狱的街头小混混,整过容——还是个同性恋。
“查,把和这个狗东西有关的王八蛋全找出来!”欧候长麒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儿,大约是酒劲上头弄得他情绪有些过激。但现在离姓邵的失踪已经过去两天多,这两天内会发生什么让人无从揣测。姓邵的那眼比天高的暴发户这么栽了,他于情于理都该幸灾乐祸一番才对,更何况按照对方那身手,恐怕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但这下手的却是个经验老道的,既然用了乙醚,那他到底购买了多少剂量就足以让人深思。想到姓邵的现在正可能毫无知觉得被人随意摆布的情况后,欧候长麒怒极反笑:“那么没脑子,活该被人占便宜!”可与他言辞相反的,是他用力到发颤的紧攥成拳的双手。
回到了别墅,欧候长麒却见到从窗户透出的暖光。
难不成是姓邵的自个儿回来了?欧候长麒扬扬眉,大步上前拧开了门。
沙发上的人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便望了过来。
“刘宇。”
“欧候先生。”
随即,客厅内便安静下来。
刘宇在接到邵禾丰电话后,加快处理完了家里的事马不停蹄地提前回来了,为的就是给邵禾丰一个惊喜。他脸上还带着疲态,显然在见到进门的人并非邵禾丰后那股精神就萎靡下来不少。他攥着手机,从回到别墅开始刘宇已经给邵禾丰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是关机状态。
自欧候长麒出现之后,他压抑着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也因此,刘宇甚至向素来厌恶的欧候长麒开口询问:“禾丰呢?”
谁知欧候长麒竟是一脸嘲色,“哦,原来没人告诉你啊。”他看刘宇这么快回来,还以为对方是从姓邵的那秘书那儿听到了消息,没想到对方竟不知情。这其中透露出的意味可着令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他带着恶意作弄的意味,一边走向刘宇一边漫不经心地抱怨:“出了这么大事儿,姓邵的那边竟然没人通知你这个小男朋友啊——”
欧候长麒脸上带着讥屑的怜悯,状似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也是,毕竟告诉你这个没用的大学生也无济于事。”
刘宇脑袋里的那根弦逐渐绷紧,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隐隐抽搐得刺疼。他抿着唇,喉结滚动几番后才压下胸口翻滚的情绪,略微冷淡地问:“麻烦欧候先生说明白些。”
“姓邵的被绑架了。”欧候长麒站在刘宇面前,双手插着裤袋,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大学生的反应。在发现对方闻言后脸上血色尽退的模样后,这才笑着继续捅刀:“还是个特别喜欢他的死变态。”
“已经过去两天了——”
“你猜,这个绑架犯会对姓邵的做什么?”
刘宇猝不及防地听到这消息,一时间有些怔怔。无意识的,他随着欧候长麒的暗示想到了那个令人齿冷的结果。应该说,在这种情况下,曾与邵禾丰可谓亲密的刘宇更加能够想象到邵禾丰会遭遇什么。他曾幻想过的,他还未实现过的——那些肮脏的不堪的画面此刻仿佛成了心口上的锯刀。
那根纤细脆弱的弦终究还是绷断开来,他的背脊慢慢弯下,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欧候长麒见刘宇的样子,只嗤笑一声就转身离开了客厅。
然而刘宇却依然靠在沙发上,他的心脏抽疼不已。
明明是听闻了噩耗,可现在他却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像是之前桎梏着自己的东西此刻正慢慢剥离,令他原本倦怠的思绪此刻亢奋得不断叫嚣。
他慢了,太慢了——
应该在认清对邵禾丰抱有什么感情的时候就立刻把对方绑起来才对。
犹豫踌躇的代价就是被人捷足先登。
以往被他所压抑的情绪逐渐开始泛滥,只不过这一次刘宇不再阻止。早些放纵自己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如果自己早点把邵禾丰关起来就不会被其他人觊觎窥伺。他闭上眼,曾经那种出于人理善恶的愧疚感也开始溃散。
他太乖了
乖到遵循从认知以来学会的社会规则,乖到因为滋生的欲望太过龌龊而感到不安愧疚——战战兢兢得生怕自己对邵禾丰做出什么过激逾矩的行为。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遵循本心那该多好。
刘宇按住胸口,吃吃轻笑起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