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H）(2/5)
花时说：“她的脚是缠过的，虽未曾致残变形，跳舞时必定有钻心之痛，方才你可瞧见她有露过一丝笑颜？”
正惆怅着，耳边乐声大作，楚东琅抬头望向画船，瞧见一对双生子携手行出，左边的手执檀板，一袭粉裙，似桃花初绽，右边的唇畔横一长笛，一身青衣，如青柳扶风。这竟是一对双生兄妹。这二人容貌之盛，不仅让那些看客沸腾，连见惯美人的楚东琅都有些惊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觉身上一凉，不由“哎呀”了一声，转头一看，原来花时弯腰，掬了一捧水甩过来。
青年仰头盯了他一会儿，白玉一般的鼻子皱了起来，他慢慢道：“你是——你是让我难过的人。”说着捂住了心口，现在那儿不疼了，他却还记得之前的滋味，沉甸甸地坠下去，重得喘不过气。
随后还有种种尽态极妍的伎艺，碧桃朱杏，春阳秋月，唱不尽的情词款曲，看不完的舞衫歌扇，花时给每一位都送上了花枝，直至月上中天，这场好戏尤未唱完，楚东琅已经有些不耐，他叫秦甲准备了小舟，准备泛舟赏花去。
秦甲等人还不知自己被迁怒了，楚东琅不许他们靠近，这些人也只得分头找合适的地儿躲着。
“那要等到几时？”楚东琅说着，拉起青年的手往船尾走去，花时虽还惦记着魁首，却也顺从地随他去了。
花时平日里虽然纵性得很，使性子耍脾气都不在话下，有些心思却藏得极深，轻易不会露出来，自觉是非分之想。何况这世间有太多例子，情如烟花，爱似流水，深恩重爱来如春梦，去若朝云，无计可留。有时他觉着自己悬在高高的悬崖上，那人拉着他，他就能活，有一天那人厌烦了，放了手，他就会落下深渊，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楚东琅尴尬地咳了咳，言不由衷地道：“也就还行吧。比前头的略好些罢了。”
人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便罢了，若是品尝过了幸福滋味，再去过苦日子，那真是比之前还难熬千百倍。人还有一种脾性，未得到时不敢奢想太多，待得到了，总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
楚东琅有点得意地摆弄着船桨，道：“小时太顽劣，夏日里总爱跑去太液池里凫水，那时总有许多宫女划着小舟去采莲，跟她们瞎玩几次就会了。”
青年甩完了水，面无表情地重新坐定，拿起碧玉盅啜了一口：“好看吗？”
这一叶扁舟远远地离开了人烟，往稠密的荷田中驶去，映在澄澈湖面上的皓月被船桨激起的涟漪撞破，散成荡漾的碎玉。
“不好！也不可惜！”楚东琅斩钉截铁地道，他快快划动船桨，打算远离这“是非之地”，“今儿你还说我错过了绝美景致，咱们趁着月色去看看，倒另有一番滋味。”
楚东琅想了想，确是不曾，那女子从头到尾都眉头紧蹙。他额间微敛，道：“这也是前朝留下来的歪风陋俗，好好的人都给折腾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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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着了母妃，楚东琅心下也不安，此后倒不太玩这些个了，此时回想起来，当年众星捧月的时光早已远去，他身边的人，也大多都不在了。
青年慢慢饮了一口酒，建议道，“我看不然。这二人胜过我许多，看看，”他指着花船上的那对玉璧般的双生子，点评道，“容貌身段都是生平罕见的，错过了岂不可惜？不如王爷把他们一块儿收了，后院又多两朵仙葩，您意下如何？”
“呵。”花时眼睛一睃，不知怎么扬开了笑脸，“跟我比如何？”
荷田里绿叶繁盛，荷茎旁逸斜出，远处的乐声是几乎听不到了，倒有青蛙时不时地“呱呱”几声，皓月当空，银辉撒在湖面上，将小舟上的情景映照得十分清晰。
“王爷什么时候学会划船了？”二人在木几两头坐下，花时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倾泻在碧玉盅内，清甜的香气飘散开来。
楚东琅立即道：“这怎么能比呢？没人能跟你比。”
事实上，为他这爱玩水的顽皮性子，父皇和母妃没少头疼，因为不放心，每次下水他身边都跟着一大堆精通水性之人，有一回他烦了，故意躲开了跟随的人潜入湖中，随从遍寻他不着，吓得不行，报到了母妃那里，母妃险些厥了过去，这又惊动了父皇。后来他毫发无损地自己从池水另一头上来了，父皇亲自拿着竹板抽了他五十下，外加三个月的禁足。
楚东琅道：“这个又是为什么？”
楚东琅没做什么，花时却仍旧送了一支花上去。
“你真是——”楚东琅夺过碧玉盅，气得了不得，“好啊，又犯忌了！”他实在觉着糟心得不行，想骂他吧，青年双眼水汪汪地瞅过来，脸上也带出了些委屈神色，想想这阵子花时因为忌口，饮食上十分清淡，酒更是没沾过一滴，心下又舍不得了，他转念想道：“都是秦甲他们不好。明知阿时不能喝酒，为何还要准备酒水。”
花时慵懒地趴在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奋力划船的男人闲聊，楚东琅初时不曾注意，等他把小舟停在一片荷花间，放下船桨，才发觉青年已经快把一壶春波露喝完了，他下巴搁在几上，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显是醉得不轻。青年手上还拿着半盅酒，轻轻转动盅身，眼睛盯着那琥珀般的酒液在盅里晃荡，似乎觉得煞是好看。
秦甲准备的小舟大小仅能容二人平躺，上头备好了酒水菜果，楚东琅带着花时下了船，不要任何人跟随，打算自个儿划着玩儿。
楚东琅把小几推开，挪到花时旁边，把人抱到怀里，低头拍拍他的脸颊：“还认得我是谁吗？”
花时道：“都看到此时了，不若等魁首评出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