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美人杯(1/3)
裴玉璜一夜好梦醒来时,室内一片静谧,她在脑里盘算着,今日若天气好,要让爹爹再带她去放纸鸢,回程得去吃碗鸡丝馄饨,再吃上甜酥饼和梨花水。
唔……还得再买些饴糖才好。
因为行月事,她被爹爹硬是拘在房里好几天,天天就只是下棋、写大字,早被闷坏了。
想着出门玩乐,她较平时醒得早。
一如往常,睡眼迷蒙的赤着脚推开父亲房门,里头竟不是熟悉的人影,而是身着粗布、却亭亭玉立的女儿家。
阿奴立时皱了眉,往房里走去,忍着怒气问:「妳是谁?为何在我爹爹房里?」
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于有另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子,出现在爹爹房里这件事,令她非常、非常愤怒。
「小姐,老爷给妳买酥饼去了。」
那女子福了福身,那规矩一看就是被调教过的,甚至比阿奴自己更有规矩。
「小姐?」阿奴在窗边的罗汉榻上落坐,中间的小桌上还放着昨晚两人下棋的残局,她懒洋洋的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冷凉的灌进肚里正好能压压火。「妳可别乱喊,误闯我爹房间就不与妳计较了,快快回家吧。」
女子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泪眼汪汪的求道:「为了给弟弟娶亲,我爹娘将我卖了,幸亏我运气好,被老爷买下,若小姐不收留我,许是、许是又要被他们再卖一次……」
阿奴虽不喜欢与外人共处、也厌恶有人插足她和爹爹之间,却也不是心肠冷硬之人。
「妳、妳既那么可怜,我让我爹爹安排妳去处就是!但爹爹应承过我,不会再给我买婢子的,妳许是听错……」
「老爷买下奴婢就是为了伺候小姐的,小姐不收阿莲,我自是没有……啊!」
一只茶杯砸向榻前的地面,啪的应声而碎,吓坏了跪在后头的阿莲。
阿奴不懂如何整治下人,即便是摔杯盏出气,也是摔在自己近处,拿捏着不伤人的分寸。
「小姐……求求妳……」
又一只杯子砸碎。
「出去。」阿奴怒极,咬紧银牙的低吼。
那阿莲不敢再说话,却也不想离去,只在原处静静抹泪。
那老爷看着是个温和的、出手又大方,她好不容易攀上这好差事,可不能随意弃了。
裴玉璜见那婢子怎么都不肯离开,怒极的将茶壶也摔了,碎片弹飞时划伤了腿,疼得她双眸都红透。
气怨无处可发,索性连棋盘也拍落地。
裴横更是在棋子劈啪落满地的时候,推门而入的。
房里的情形他一见就明白了,阿奴从未动过这么大火气,他原以为他细细挑了温恭谨慎的婢子,她若见了人,再加以他在旁细细哄着,她便会愿意收下。
没想到无巧不巧,她就正好在他出门时醒来,已然动怒,看来事与愿违,难以成事了。
「老、老爷……阿莲真不是故意……」
小丫头紧紧攥着裙襬,跪在地上哭得我见犹怜,眉眼嫣然。
她方一开口,就有人又娇蛮的扔了茶托。
裴横嘆口气,幸而他早做准备,他从怀里取了身契交给阿莲,温声吩咐:「看来妳与我们并无主仆缘分,妳下楼去找店小二,他会安排妳其他去处,不会委屈姑娘的。」
阿莲欲言又止,但见裴横心意已决,只得含泪退下。
她也算个识时务之人,里头这位主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若硬是留下,反而不会有好果子吃,倒不如收下身契离开。
不相干的人离开了,裴玉璜方才憋着股气硬是忍着的眼泪,成串成串的无声往下滚。
裴横小心走近,单手将女儿一把抱起,却是在碰着她腿脚处时,感受到怀里人缩了下。
他撩开裙襬,好几处浅浅血痕划在女儿细白腿脚上,幸好不怎么伤重,莞尔打趣道:「时时听说哪家小姐对下人砸东西,却没听过哪家小姐砸东西却伤了自己的。」
「都怪你!」她攀抱着他,小脸埋在他肩上,带着可怜哭音瓮声指责。
「阿奴总不能一辈子无人伺候,妳看看妳一个小姑娘,成天披头散髮的怎么见人?」
裴横将小姑娘抱回她房里,边仔细给她上金创药边念叨着。
「我不见人!」
「也不出门逛市集了么?」他抬眸打趣她,粗黑长指顺手揩去幼白小脸上的泪珠。
如泣如诉、娇柔哀艳,才这样哭一会儿就如此绝色,让裴横忍不住想起她被压在身下的那夜,哭的远比现在艳美妖娆许多……
「市集——还是要逛一逛的……」她明显心虚的缩了声量,「扎成一束就挺好的,况且爹爹也会挽髮啊。」
「我挽的那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以指点了点小东西的鼻头,裴横收了药,回头给自己倒杯凉茶静静心。「也就妳不识好货,才觉得那样可行。」
「可行的可行的,好爹爹,快来给我挽髮,葵水好不容易歇了,带我去放纸鸢吧。」
刚刚还气哭的小姑娘,现在又兴冲冲想着玩儿。
「伤了脚怎么放纸鸢?」
见小丫头失落至极的模样,他忍不住哄她:「今日爹爹带妳去听书。」
裴玉璜让父亲牵着进了听香楼时,还有些怯懦。
迎上来的小厮太过热情,偌大厅堂里坐着不少人,黑压压的整片,有男有女,她出生至今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甚是吓人。
裴横此举是练练阿奴的胆儿,也是让她适应人群。
再者也是想着,先用有趣的故事引她入胜,再开始正经习字上学。
小厮领着他们上楼进了包厢,阿奴兴致勃勃的开了小窗四处张望,那厢小茶童已经俐落的上茶、布茶点,裴横给了点赏钱便让他守门外去了。
今日讲的是三国演义,那说书先生语声铿锵、跌宕起伏,字字珠玑、引人入胜,那裴玉璜听得着迷,连最爱的糕子都忘吃了。
于是,睡前她爹爹给她梳髮更衣时,她搂着他撒娇,明日还要听书。
正中下怀,裴横自是无有不应,他陪着阿奴连听三日书,从三国演戏到包公审案,便要了间清净无人扰吵的厢房,连订了十日。
他们正好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阿奴有地方安置,他准备起来也更方便些。
就算……就算去抒发下火气,也更方便些。
裴横打定算盘,给女儿安排妥当,却没想到,再如何妥贴安排,世事也不会方方面面尽如人意。
比如……他见了勾栏里最艳美的妓子,却无意行事,只勉强在那妓子嘴里洩火。
比如……听香楼恰恰好讲了才子佳人的情爱故事,吸引了懵懂的阿奴多问了一句,那茶童想偏了,为了逢迎讨好,主动推荐了好几个段子给她,还隐晦的说,这样的情爱故事,比较适合点人到包厢里专门说给小姐听。
裴玉璜到底天真单纯,丝毫没听出茶童话外之意,就这么应下来了。
不知怎的,入了包厢的故事尤为缠绵香艳,原本阿奴还有些害怕与女先生同处一室,后来便完全抛诸脑后,全心投入了。
合欢树下、春衫薄、玉簪记私语等几个故事连着几天讲,幸好与说书人隔着帘子,否则她真真要羞死。
尤其是讲到「罗衣微褪……谁人轻唤,搅动心头万般春水」时,女先生的声调更是带了些许软意,令阿奴浑身羞红、坐立难安。
脑里想着的不是小姐与书生如何在梦中私会,而是她爹爹每夜仔细捧着她软嫩的乳儿,将她们兜入心衣的模样。
她喊了停,又磕磕绊绊的问了些夫妻之事,女先生已是二名孩童的母亲,又知眼前少女是贵客,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话语用词含蓄婉转,免得污了贵客耳朵。
裴玉璜无比震惊,原来她与爹爹在温泉池边初见,就已行了情爱缠绵之事,难怪与平时挨手板子的感受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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