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魂别无声(2/2)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海棠花正盛。她站在树下，看见风起，手中的手帕被吹远。他也是这样，带着几分认真又笨拙的神情，低头替她拾起，连衣角沾了花瓣都未曾察觉。

    许萱忽然察觉到什么。

    到最后，不过是多害一个人，为她的苦难而日夜煎熬。

    李庭芝没有应声，只是谢过太华山小神尊与阴阳司公的帮助。

    她怎能连累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

    还在那片花影里，

    若此刻，她不愿让魂离身，便会被他这般一针一针地拖回去，回到那具早已承受不住的躯壳里，继续疼，继续熬着。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眸，望了他一眼。

    李庭芝怔住，还有几丝慌张。

    魂魄的指尖穿过他的袖角时，没有知觉，也碰触不到。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忽然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猛地抬头，目光在狭小车厢中扫过。

    正是因为不舍。

    日复一日地守着她，救着她，却永远救不到尽头。

    又偏偏，重得让人几乎承受不住。

    话到一半，他却生生止住，像是忽然意识到这问题近似荒唐。

    不愿那双为救人而生的手，从此只剩下徒然的执念。

    她终究，碰不到他了。

    若真如此，她会后悔。

    看着他低声诊脉，一次又一次确认气息，一次又一次不肯放手。

    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再回头多看一眼，便再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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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个书卷气重，言语木讷的书呆子，究竟是凭什么，能在堂前据理力争，说出首删妇刑，那样惊世骇俗，却又堂堂正正的大道理？

    ＂我愿在彼岸，等待轮回。＂

    李庭芝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这份情谊，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自珍藏。

    ＂许大哥。＂

    他是在救她。

    而现在，她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终于喊出她的名字，却再也无法应声。

    ＂神尊，我愿随你离去。＂

    阴阳司公轻叹一声：＂若你不愿离去，依黄医官的医术，确实能替你留住这一口气。＂

    那时，她还在

    还在他的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

    来得太迟，

    那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肯泄露分毫的心痛与不舍，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缠住。

    她心痛地收回手。

    每针落下，都是他不肯松手的一次挽留。

    怕他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一点颓靡下去。

    并非外力拘束，而是被人间的牵念牢牢拖住，所以才是魂困其身。

    她忽然对上太华山小神尊的目光，想起当时在破庙中所见的幻境

    她鼻腔骤然一酸，心口随之泛起剧痛。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疑：

    若只能如此，她宁可不要活着。

    她当时，还忍不住想：

    早在不知不觉之时，融入彼此的生命。

    而她，却已站在阴影里，与他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生死天堑。

    不是因为不舍，

    那一声“庭芝”，

    街上马蹄声急，风声杂乱，街道喧嚣扑面而来。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救他。

    他认真得近乎固执，固执得让她心痛。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一瞬，他分明感到，有什么正静静立在他身边。

    后悔，她最终，成为了他这一辈子的苦难。

    李庭芝静静看着他。

    她看着他俯身的背影，看着他不肯松开的手，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明白

    她的躯体，正被他一针一针地往人间拽。

    而她，却必须先放开手。

    也不愿，让他因她日夜受折磨。

    ＂你是不是在这儿？＂

    那具只剩一口气的驱壳，睁着眼，却再也走不动，逃不开。

    ＂你已身死，只管好好待在城隍公身边清修，等待来生轮回。＂

    ＂你对庭芝的恩情，庭芝来生再报。＂

    阴阳司公轻声道：＂该走了。＂

    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闻见他身上熟悉的药香，那曾让她安心的气息。

    那一眼，盛满了不舍与温柔，像是把此生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一并放了进去。

    他的声音低哑而颤抖，终于喊了她的闺名。那一声，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失守，将所有被理智禁锢的心念一并放了出来。

    她最后一次看向他，缓缓转身，魂魄随风而去。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恍然明白

    更何况，那样的活着，必然要让他

    ＂庭芝＂

    ＂但你这六年的身躯，也只能如活死人一般活着。＂

    这就是阴阳司公所说的，魂困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