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没有完美犯罪(2/2)

    不问他是如何下决心接受现实,也不问他下决心接受的是什么现实。她对他脑中念头的内容毫无兴趣,简简单单地嗯了一声,朝他伸出右手。

    有常年握刀的茧,但整体偏软。骨骼纤细,指腹微微发凉,破土发芽似的从他掌中钻出尖尖,搭在他掌缘。……他都快把她手背整个盖住了。这么小,一只手就能握完的……

    “我不是要……”他尴尬地松开她,“……你的手。昨天、流血,我是说如果需要药剂……”

    ……那三个人,她和每一个都没有距离。

    他根本做不到怀着那些念头,清醒地接近她。……那是犯罪。

    她唉声叹气地说着,始终看也没看他,钻回那道门缝里去了。

    见鬼的念头。

    难怪她后仰。

    ……征兆。

    抬手敲门,无人回应。

    就连面对埃迪和丽诺,也没有这样拉开距离。

    “……好像,变平静了一点。”

    而他是埃迪三代往上,说祖先也不夸张的长辈。

    唯一糟糕的是入梦对象的身份。

    他做了梦。

    没有继续后仰。她抬起淡色的眼睫,瞳仁也浅淡,整个人是灰白的。

    ……上身靠近得太多了。他过分朝她倾斜,这时候伸手出去,像要把人圈进怀里。

    他去捞另一只,被她后仰躲开,还要再捞,忽然僵在原地。

    要怎么接受现实、及时处理?

    紧接着,如同漆黑帷幕汹涌降下。意识离他而去,念头接管躯壳。

    更早那次,他连日精神紧绷,正处在久违的深眠之中。

    “不爱听这个说法,你按改善关系理解也可以。总之,都是没有必要的行为。”她语气公事公办,“等委托结束,我会当成没认识过你,不必担心任何消息从我这里泄露。”

    那些快要将他淹没的念头,真的开始退潮,没再以骇人的速度疯长。

    他当即想要扭头离去。转念思及好不容易痛下决心,且时间的确紧迫,就又敲了三下。

    他站在原地,低声开口。

    人类小女孩,说话怎么像刀口舔血的老雇佣兵。

    倒不如说,是对身体边界,非常不敏感的类型。

    其实并不是多么上不得台面的情节。牵手,对视,微笑,心口温热,莫名躁动——仅此而已。

    他点头。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尽管出拳力度超出人类范围,那终究是比埃迪还小上几岁的人类女孩。

    “……”

    吱呀一声,打开的门缝依然遵循某种节省主义,只够侧身通行。

    “那在你眼里,我是麻烦吗?”

    ……

    他深呼吸,握得更紧些,仔细感受。

    为这个孤身涉险。为那个引开追兵。被两名异性夹在中间仍能安睡。咬过的食物直接送进另一张嘴。

    他拉起礼貌交握的手,翻过来细看。没有伤痕,连伤口都找不到。

    ——不用担心,她们跟我不一样,都是走正经渠道上来的,这次纯属偶遇。但我得去报个平安,否则,说不定真会有人把你飞艇拆了。

    所以拜托你行行好。如果不能保证不追杀我,至少现在,少说两句会让我被追杀的话——

    藏书室那场对话末尾,人类女孩象征性地知会他,说要暂时离开顶层,去见她另外的同伙。

    “那种小伤,风一吹就好了。”

    淫纹发作过两次。

    “……在你看来,这是讨好?”

    先送她们一行人返程,委托才有得商量。从现在算起,等航线完成,再回到赫硫斯西北边缘,最快也要三天。

    可她的告诫不无道理。

    他便又为那时充满成见的言辞道了一次歉,打开暗门,给她指了近路。

    这就是第二次发作前,他所知所感的一切。

    脑中逐渐清明。阿刻涅提乌斯想起,她昨晚击穿墙壁,破裂见血。

    灰白的发梢蹭得他脖颈发痒,拖拽他垂在肩上的束发缎带,让他隐隐察觉,她其实不介意这样的接触。

    古古怪怪,怪可爱的。长生种刚有点想笑,老雇佣兵的刀奔他而来。

    不是不习惯被接近。那就只是,不喜欢被他接近吗?

    开始先是焦躁。再是脑中挤入一些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念头。到这里都还清醒,阿刻涅提乌斯推开它们,知道那绝不是他应该凝视的深渊。

    “……我不是在怀疑你。如果之前的事情给你造成这种印象,至少让我弥补——”

    手的位置与腰齐平。他握上去,是在社交场合礼貌寒暄的握法,脑中却已经完整走过一个单膝跪地的吻手礼。

    ……现在,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没让你评价我。”她面无表情。

    见他不动,催促地晃了晃。

    “淫纹消掉之后,你会恨不得让所有听到这些的人都失忆。到时候,就真的会变成麻烦了。”

    他生出一股无力感,“你很讨厌我?”

    不是这边?

    她理了理衣服,懒得调整门缝宽度,侧着身纸片一样从中滑过,省力地把自己贴在走廊墙上。

    人类女孩探出半个脑袋:“找我?”

    长生种站在客房一侧的走廊。

    “你现在受淫纹影响。等淫纹消掉,你会感谢我今天的提醒。”

    “看来确实是身体接触……或者皮肤接触?反正都差不多。”她说,“这种程度的话,你有需要可以直接过来。比发作好应付多了。”

    她委婉说罢,故技重施,纸片一样从他与墙之间的缝隙滑过。

    他谨慎回答:“你体温不高?”

    “我讨厌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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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门没有动静,倒是旁边的门开了条缝。

    他端详她,目光久久停留。

    “你不用讨好我。我说过要接你的委托,除非你先违约,否则不会食言。”

    顶着一头仿佛为省事主义挥刀割短的碎发,像随手堆在路边的潦草雪人。尘土与雪泥加身,灰灰白白地度过一个冬天,于是话音和呼吸里,也满是那些寒凉透骨的颜色。

    他已经发作了两次。在与她照面的十二小时之内。

    ……

    “什么感觉?”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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