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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见许幼安走神,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幼安在想什么?”

    许幼安还没醒过神来,喃喃道:“……银子。”

    王氏愣了一瞬,怀疑莫不是自己听错了。自家孩儿不过一岁,就开始为生计发愁?难道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许氏自然不是穷人家,但王氏他们却是穷的。

    第7章 谋划生计

    王氏乃王家嫡亲小姐,又是王建成最为宠爱的女儿。当年出嫁在金陵极其风光。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恐也只有公主出嫁才能掩其光彩。

    王氏家族乃是耽美之家,祖上更是出了不少画家与书法家,留下来的珍贵文物那是多不胜数。王氏天资聪颖,王建成也不是迂腐之人,因此王氏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待字闺中时就是有名的才女。父亲心疼女儿,也深知女儿的喜好,嫁妆里的名画名字,书本的孤品自也不缺。

    王氏是被驱逐到常州,那些个嫁妆就留在了金陵无法带走,现在恐也被那刘氏给贪掉。不想也罢。

    可手中没有钱财,又在举目无亲的常州,还处处受人掣肘。

    年节的新衣,都是去年的旧料子省下来的。

    王氏虽性子软糯,但也有文人风骨。对许秦死心之后不愿去求他,更也不愿遭刘氏白眼。如此两不相见也很好。可如今见儿子聪慧,生活也渐渐有了盼头,为了不让儿子受苦,这银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许幼安神思飘远,却猛地瞧见王氏泪目点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是什么。

    “都是为娘让孩儿受苦了。”

    许幼安连忙安抚道:“这哪里又是母亲的不是,切莫伤心,当心身子。”边说着边掏出怀中手绢为王氏细细擦去泪水。

    眼看平日的菜色越来越单一,新鲜的肉类越发少起来,王氏的确也该忧心银子的问题。

    “我曾听闻贫苦人家的女子都以纺织刺绣补贴家用,如此与我们此时也甚是相似。”王氏将儿时听来的坊间传闻说与许幼安听。

    许幼安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酸涩至极。三岁之前的孩童实不应有记忆,但想来自己能平安活到十岁等来祖父,母亲在其中定然没少想法子。

    “我的针线活向来精细,定不比其他人家差。”王氏甚至露出了些许笑意。

    许幼安哽咽道:“难为母亲了。”

    “有幼安心疼为娘,为娘心中熨帖。”王氏将许幼安揽入怀中,“幼安是男儿,可不好哭泣。”

    许幼安抹去还未流出的泪水,“母亲说得是。”

    王氏叹了口气,轻拍着许幼安的背,“在为娘怀里,幼安可以软弱。”

    许幼安感受着王氏暖暖的体温,轻轻的“嗯”了声。

    百灵回来后,王氏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与她听,谁知百灵哭得比许幼安还伤心。

    “小姐您锦衣玉食般的长大,如今,如今却……为了生计奔波啊!”

    王氏心下一软,将百灵揽过宽慰道:“会好的。”

    百灵哭得不能自持。

    许幼安刚才已经伤心过,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孩儿记得母亲在书画方面很有造诣。”

    王氏还未说话,百灵便抢声道:“夫人的书画一出,金陵的少爷们都闻风而动,千金难买。”说完,还重重的吸了吸鼻子,得意之色更是飞上眉梢。

    “百灵!”王氏红着脸斥道,“怎么好在幼安面前说这些!”

    第8章 光阴荏苒

    见王氏红了脸,百灵才呐呐的闭了嘴。

    许幼安却是忍不住笑意,刚才那点酸涩也随之消散。

    “母亲可愿卖画?”

    王氏怔住了几息,“卖画?”

    “这个我知晓!”百灵刚惹了王氏不快,急着想立功,许幼安也不打断她任由她说道,“我曾见过那些穷困书生在外卖字画,虽不是什么名品,但一日也能卖出几两银子。夫人的墨宝可比他们好上许多,一定能赚不少银子!”

    王氏听了之后也是欣喜,显然书画要比刺绣简单许多,关键是没那么费神。

    许幼安见状也露出了笑容,原本他还担忧王氏的文人风骨让她做不出卖字画的事。

    其实比起书画,那些刺绣才是让王氏为难。

    王氏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家教甚严,刺绣锦帕这样的贴身之物被外人拿去也是失了德,更别提拿去卖钱,那是在作践自己。

    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王氏根本不会提议卖刺绣。

    这件事已然商定,三人心中郁结一扫,这年才过得舒畅。

    既然要卖书画,后院通往外界的洞可就显得格外重要。百灵急着要去修葺一番,匆匆离去。

    许幼安却赖在王氏怀中撒娇,“母亲作画习字可要教幼安。”

    王氏捏了捏许幼安白嫩的脸蛋,宠溺道:“好。”

    一日匆匆而过,王氏将沉沉睡去的许幼安抱上床压好被子,眉目间却是散不去的担忧。

    百灵掌着烛灯轻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我曾听闻“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八字箴言。”王氏长长叹了口气,“幼安太过聪慧,一点儿不似一岁孩童的懵懂无知,我实在忧心。”

    百灵连忙宽慰道:“前有十岁状元之才,夫人何必杞人忧天。”

    王氏摇摇头,破颜微笑,“怕只怕这孩子是情深之人,若是如此,我宁愿他性子凉薄。”

    她却不知自己这几句话说中的是许幼安的上辈子。

    情深不寿,却是许幼安甘之如饴。

    ……

    时间如白驹过隙,弹指之间,许幼安已是七岁孩童。因王氏精心照料,七岁的许幼安恍若一个小仙童。偶尔笑闹间,王氏还会替许幼安扎两个发髻,看上去可爱非常。对此许幼安抱着宠着母亲的想法不曾阻止,只是那可爱的发髻配上许幼安那张略为严肃的巴掌小脸,实在令人啼笑不止。

    这日,趁着教养嬷嬷不注意,许幼安便扎着两个小发髻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跟着百灵上了街。

    他们此行是为了将王氏的书画拿去寄卖,顺道收取之前卖出去的银子。有时许幼安兴起也会画几张混在王氏的画里。

    这辈子他年龄尚幼,笔力不够,但也有人欣赏卖出去了几幅。

    百灵左手牵着许幼安,右手拿着书画,不放心的叮嘱道:“少爷可别乱跑,恐被人拐了去。”

    这话许幼安听了不知繁几,却还是乖乖应声。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脂砚斋。

    脂砚斋的老板正是不惑之年,家中孩儿也娶了媳妇儿,他日日盼着孙儿,移情之下对许幼安喜爱非常。

    第9章 纵马行凶

    脂砚斋的老板姓杨,乃是土生土长的常州人氏。他体型富态,时常带笑,看着十分和蔼。见到许幼安眼睛更是笑眯成了一条细缝,“这不是幼安吗?又带了你父亲的画来卖?”

    许幼安仰脸脆生生的“嗯”了声,说:“平日里多谢赵大叔照顾。”

    其实按照杨老板的年纪许幼安叫一声爷爷也不过分,但许幼安嘴巴甜,偏要将人往年轻里叫。

    杨老板笑眯眯的接过百灵手中的画,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看,边看边摇头赞道:“深山藏寺,别有一番趣味……踏雪寻梅,见者闻香,妙妙妙!”一连夸了数声,赵老板仿佛都要钻进了画里。

    这样的场景百灵见了无数次,夸赞听得多了也不那么在意。她只是问道:“之前放在您这里寄卖的画……”

    杨老板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这是卖出去的钱,姑娘你亲典下。”说着便将一个荷包塞进了百灵手里。

    百灵掂了掂,才将荷包收起。

    许幼安却是趴在柜台上,眼睛亮亮的问:“杨大哥还没从金陵回来?”

    说来当初决定在脂砚斋寄卖,就是听闻这里许多字画是在金陵收来的,其中时不时还能有那些世家公子的闲情之作。许幼安打算六岁就前往金陵,但他一人上路是不行的,就算有百灵陪着也是不成,孤童寡女的,那可是打家劫舍的首选目标,若有人带着可就方便许多……

    杨老板捏了捏许幼安的脸蛋,“你杨大哥今日便回,幼安可是好奇金陵那些小玩意了?”

    许幼安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支支吾吾的说:“金陵很好。”

    杨老板大声笑道:“若是你父亲放心,我便让你杨大哥带你上金陵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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