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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路平安在梦里都无法控制地浑身颤抖,我明明已经抛弃了与你有关的一切,为什么你的样子还是那么清楚?

    这是他的命,是从他呱呱坠地开始就编写进血液和基因里的命,他无法摆脱,但可以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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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的晚上,邢天在春风里门口点燃一支烟,骤然升起的火苗照亮了他的五官,一瞬间的明亮柔和。隔着烟雾他的脸似乎在笑,说出的话和刺激的味道一起猛然揪住路平安的心。

    路平安向他跑过去,心里不知为什么非常高兴。手指快要触摸到他的瞬间,邢天突然抬起头,目光里盛着前所未有的惊讶与厌恶。

    第7章

    梦里的场景大多光怪陆离,醒来以后又都变得模糊不清。有些时候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他也把它们当做是梦。

    要做一个平庸的人,面目模糊,最好和大街上拉出来的任意一位没有丝毫区别。只有这样,他们才可能在这里待得久一些。

    只是他做过那样多的梦,却从来没有一个梦像今天这样。

    他们的确是在逃亡,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只因为妈妈又看见了一个与“那个人”很像的人。

    夕阳下邢天挺拔的背影被镌刻在金红色的光线里,路平安跟着他,亦步亦趋,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有点病了。

    梦的开篇是邢天。

    他和妈妈第一天来到南城,也是在这样一个蒙蒙亮的清晨。

    至少在遇见邢天之前没有。

    就在那天晚上,路平安的梦里出现了一些从前没有过的模糊场景。这些场景在今天全部清晰起来,清晰得可怕,清晰得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路平安其实经常做梦。

    “走有什么用呢,嗯?你离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你还是和我一样,都长成了一个变态!一个人人唾弃,人人轻视的变态!”

    “就算没有我的影响,你也是个变态!”

    从火车站通往招待所的路非常难走,晨曦中路平安和妈妈互相搀扶,磕磕绊绊,像是一对逃亡的旅人。

    ......

    “变态!”

    那一夜冲破黑暗向他跑来的路平安,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臂,眼神天真而惊恐,却在看向他的时候充满了完全的信任。

    妈妈以前带他看过心理医生,说他的这种症状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对周遭的一切过于关注,过于警惕。

    这一套动作他做得再自然不过,很快就垂下手臂,转头打量起巷子里进来的行人。路平安却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剧烈的心跳通过身体传向耳朵,震得耳垂通红滚烫。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一段还没走完就被生生折断的命运。

    “你为什么要走?你们为什么要走!?”

    感觉脸上一阵温热拂过,路平安抬头,原来是邢天用手指从他嘴角捻起了一点白芝麻。“都多大了,吃东西还吃满脸。”他一边笑一边随意地把手指含进嘴里,尽职尽责地替他解决了那一点“浪费”。

    路平安低头看了眼还剩一半的酥饼,大脑仍旧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机械地答:“我...吃不下了。”

    他站在一处非常空旷的地方,四面是蒙蒙的雾,天高地远,只有他一个人是明亮的。

    凌晨三点,路平安从噩梦中惊醒,四周一片漆黑,夜色如墨,在房间里缓缓流淌。他拧亮台灯,看见桌子上还剩半杯睡觉前倒的水,仰头一饮而尽,在一阵清凉的感觉中慢慢靠回床上。左手捂着胸口,那里面有一颗跳得过分活跃的心脏。

    “啊!”

    男人粗糙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子,他应该用了很大力气,眼角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可是路平安并没有感到疼痛,他只能感到整个人像溺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的窒息。

    油乎乎的袋子被人一手接过,邢天叹了口气,挂在嘴角的笑容却分毫不减。他三两口吃完了酥饼,把纸袋往垃圾桶里随手一抛:“走吧,送你回家。”

    他的脸是那么清楚。

    男人反反复复地问,问到最后突然狞笑了一下。

    “你在担心我啊。”

    邢天突然朝他伸出手。

    过了一会儿邢天又回过头,见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没吃完?”

    每到一个新地方,妈妈都会认真地对他说:“平安,你在这里要好好生活,努力地学习。不要做坏事,成为一个坏人。但也不要做一个引人注目的人。”

    周围突然响起嘈杂的快门声,人群的议论和低语,刺眼的白光一道接一道闪在他的眼睛上。路平安捂着脸,透过手指的缝隙看见了那个人,拨开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笔直地朝他走来。

    只是他与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生来就不同。

    路平安的双手捏成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被子。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落在棉花上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声响。他乏力地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到了一角没被居民楼遮挡住的深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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