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妓女学生,学生妓女。体检中心嘱我定期来检查,赠送我(5/5)

    “……那么?”

    “这一世结束之后,作为嘉奖,我将真正的人类。”

    “人类?”

    “雅纳,能够做人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你要好好珍惜。”

    “神经。”

    “至于这里的宣判我也能够提前知道了,不管从天理还是法律,都必然是一个死亡。”

    “张榕……”

    “我和他先后赴死,双双殉情,我觉得很值得。”

    “那我呢?”我看着他坦荡无羁的眼睛。“我怎么办,我怎么算?”

    “你与会幸福的。”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张榕,我操你妈。”

    张榕笑起来。“我没有妈妈。你亲手扦插我,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你才是我的妈妈。”

    我气结。

    “张续呢?……张续现在在哪里?在某一个我看不到的角落吗?他还存在吗?存在的,对不对?”

    “ANA,张续死了。”张榕安详地看着我。“你放弃吧。”

    我很想伸手打他。“你杀了他,只是为了叫我放弃?”

    “也许是为了叫自己放弃。……也许,也是为了叫他放弃。”

    “可是之前你明明叫我坚持。”

    “放弃张续,坚持你自己。”

    “为何我的命运我的生活,要你们来操心至此?”

    “你不是早已经对此安之若素么?”

    “你这样就算是已经报恩了么。”

    “是的。”

    和张榕的谈话就像一场令人困扰的拉锯。

    至今我仍然不相信那些命运啊,星辰啊,天道啊等等。

    我只是习惯于接受一切已经发生的事情。不管它的原理为何,它总都是现实。

    秋陵在车上等我。“好了吧,我已经竭尽所能为你安排了。赶紧回公司吧。”他鬼鬼祟祟地四处看。

    “去墓园。”我摘下墨镜,疲惫地一笑。

    秋陵差点从驾驶座上跌下去。

    我不知道张续是怎么下葬的。是谁守着他,送他。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依稀也没有朋友。他总是冷淡地对我说,他不会眷恋任何人,因为眷恋会让人变得软弱。他说他与任何人相处,都第一时间想象如果离别,如果反目,如果断绝,自己的心会不会不平静?

    但是那个下葬仪式应该绝对不会冷清。虽然他没有要去爱要去依恋要去倚靠的人,可是却有无数人迷恋他,爱慕他,愿意为他颠倒生死。从我,到张续,到十六岁的小女孩子,到为他痴狂的无数粉丝路人。我想就算他死了,爱他的人还是会爱他。

    有时候我想,张续为何能得到那么多爱。

    为何我却得不到。

    张续不爱我。张榕不爱我。甚至无数歌迷,爱的也不是我。

    我不能把自己袒露在大众面前。他们必会厌弃无比。而张续就那样吊儿郎当地戴着一个斜斜眼罩往那里一站,不用掩藏什么,也不用紧张,就能让人销魂荡魄。

    我嫉妒张续,是的,我嫉妒他。

    他做妓女也是一个骄傲的妓女。做歌星也是一个骄傲的歌星。他从不卑微。

    我拼命想证明他的错误。我证明了。而他就以冷漠到一句话也没有留下的死亡,让我变得徒劳无功。

    我为何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墓园的阳光晴好。

    我站在离开张续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

    我不认为这个石碑和我的张续有什么联系。我闭上眼睛,努力设想,石碑下面的那堆灰。烧他,烧成了灰。我从前听说,尸体火化的时候,经常会因为肌肉僵直受热而突然坐起来,双手前伸。我在想,那个时候,在火化炉子里坐起来的张续,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脸一定还是一样的美丽,他的唇一定还带着非常礼貌、微微不屑的神情。

    那抔土里,真的曾有一个美丽的躯体吗?

    我蹲下去,用指尖触摸湿漉漉的土地。

    绵延千里的,寂静。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一只懒洋洋的猫摇头摆尾地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抱起来。

    “秋陵,我现在拥有多少钱?”我抱着墓园里的猫,坐在后座。

    “三百多万吧……包括之前的四个广告一张EP还有其他商业费用,扣去公司抽成的佣金,可能三百万零头一点点。”

    “我如果要和公司解约,要付多少钱?”

    “五百万。”

    我点了点头。

    半年间,我没有再录制新歌。

    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拍摄各种各样,质量高超,或者质量低劣的广告上。

    渐渐我的歌唱事业开始受到指摘,人气严重下跌。

    半年后,我还给公司五百万,自己身边还剩下一百来万,悄悄消失在这个城市的清晨薄雾里。

    重洋一夜越。

    我回到美国。什么也没有带,除了我拣到的那只猫。

    这一次不需要找到环球生科所。我直接打听了同样尖端却十分商业的伯利恒医院,去预约了第二次变性手术,预缴了十五万美元的费用。

    排期遥远,我在美国滞留了四五个月。终于开销告罄,连猫粮也买不起。我看了看怀孕的母猫眼巴巴地蹭我腿的样子,只好离家去了报社。

    我在报纸上刊登了广告。

    重操旧业的感觉很美好。我拿着国内带来的有我照片的报纸杂志,告诉那些傻乎乎的美国人说,我是一个亚洲的明星。

    他们问,是不是和ZIYIZHANG一样?

    我说YES,YES。

    于是他们干我干得老欢,付出大量金钱。我又可以开始买DIORHOMME。

    我的身体很好,很多时候,不需要润滑剂,也能够流畅地进行到底。他们赞我是天使,是神,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我张开双腿,拥抱黑人粗壮的鸡巴,努力吞,轻轻吐,用中文呻吟。

    终于有一天伯利恒医院打电话来通知我手术。

    我把母猫送到了免费的宠物保护中心。

    上一次,我切除了子宫,却不知道为什么保留了卵巢。

    伯利恒的人对于我这具被变过性现在要变回来的身体很感兴趣。他们麻醉设施良好,我基本没有太受罪。

    “YEAH!”医生有天大叫。“你可以再生产卵子了。”

    真的吗?

    我傻笑。

    他们为我做了一个人造子宫,确保输卵管有地方可通。我停止吃以前的雄激素,开始吃雌激素。至于乳房,喉结,脸上被垫入的假体,统统不是问题。我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除了被磨掉的腮骨无法复原之外,我基本上摆脱了“察言”的形象,回到了“申雅纳”的模样。

    只是高了点,漂亮了点。

    乳房被美国人的审美趣味,莫名其妙地隆到了D的size,他们还老问我嫌不嫌小。

    出院前,我修了眉毛,化了妆。

    再一次戴起了乳罩,穿上吊袜带。头发长长地垂到了肩头。

    一个杂乱的,难以辨认的自己。

    模糊的岁月,全部融合在一处。

    回到家,去领回来我的猫,和它的一窝小崽子。

    我看了半天,觉得它们是一窝精灵。

    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我每天翻看报纸,忽然看到一条令人心动的招生广告。

    于是我申请了这所社区大学的课程,很容易就拿到入学许可,办好了长期居留的签证。我念的课程很古怪,是“亚洲研究”。一个中国人,跑来美国念亚洲研究,真是奇怪的事情。我的同学几乎都是金发碧眼,教授很喜欢我,常常要我给大家说各种各样的当代中国。我没敢把卖淫之类的东西告诉他们。很快教授请我担任助教。

    我白天在学校工作,晚上则在高级旅店工作。只要换一家报纸,把广告上的自我介绍换一个性别就可以。男人女人,鸡鸭鱼肉,没有什么区别。我的阴道经过折腾变得不太敏感,不过却吸力十足,受到顾客的欢迎,同时我提供周到熟练的后庭服务,职业精神充分。两份工作使我的收入不菲,家里的一窝猫咪被养成了猪一样胖。

    两年以后,我拿到学士学位,教授热情地写信推荐我去南部一所名校攻读博士。

    我这辈子也没想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小时候对学校充满怨念恐惧的我,竟然能够在美国念博士。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开着我的二手车子,沿途观赏风光,抽烟,喝酒,车后座几只猫咪蠢蠢欲动。

    有牛仔骑马从我身边的田野奔驰而过。

    天上洒农药的小飞机盘旋得越来越近,终于飞行员跳下来同我搭讪。

    我入学,换一座城市,继续我的惬意生活。

    终于在做博士论文的时候,被我的导师光顾,两个人在宾馆里有点尴尬地做爱。

    第二天导师给我发了邮件,嘱咐我不要因为夜间的工作而耽误课程;顺便送了我一张私立医院的体检卡。

    我去检查,发现自己十分降,没有爱滋。体检中心询问我职业,我很坦白告知,我是一个妓女学生,学生妓女。体检中心嘱我定期来检查,赠送我最新款的保险套一打。

    张续是对的。和客人在一起,必须要戴套套,这是多么重要的好习惯。

    毕业以后,我在学校的出版社工作。成日价审读一些美国人关于中国的伟大猜想和新颖报告,然后给出自己的专业意见。

    移民局打电话来叫我去唱国歌的前一天,那只墓园猫死了。

    我悲哀得一晚上无法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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