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喉咙也好痛。 「(5/8)

    在大学预科做学生时,O常常抓住女同学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把她们拉进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把她们推到挂着的外衣上面。外衣从衣架上滑落下来,O大笑不止。她们总是穿着一身纯棉制服衬衫,在胸兜上用红线绣上自己姓名的缩写。

    ⊥在叁年以後,在离O所在的学校叁公里以外,杰克琳在另一所大学预科学校读书,身上穿着相同的衬衫。有一天当杰克琳为某种时装作模特儿时,非常偶然地轻叹一声说,说真的,如果当初在学校时能有这样漂亮的衣服,她们会不知有多麽快活呢。要不就是允许她们只穿工装,底下甚麽也不穿,那有多好。

    “你这是甚麽意思,甚麽也不穿?”O问她。

    “当然是不穿裙子了,”杰克琳答道。

    O一听就感到脸红起来,因为到此时为止,她仍然对自己在裙子底下甚麽也不穿难以习惯,所以任何双关语在她听开都像是一种讽刺。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人在衣服里面归根结底总是裸体的,但这对她没甚麽作用。不行,她还是感到自己像那个从维罗纳来的女人一样浑身赤裸。

    她就这样走出去把自己交给那个围城军队的头目,以此来拯救她的城市:她在外衣下甚麽也没穿,那外衣只须一个动作就可以被撕开。她还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意大利人,她的裸体意味着救赎。可是自己又是去救赎甚麽呢?

    由于杰克琳对自己满怀自信,她没有甚麽需要救赎的;她也不需要向自己证明甚麽,她所需要的只是一面镜子而已。O一面谦卑地注视着她,一面在想,如果一个人要把花献给她,那只能是玉兰花,因为它们那厚实无光的花瓣在凋谢时会变成水泡状;要不就是山茶花,因为它们蜡白色的花瓣有时会染上一抹粉红。

    当冬天褪去时,镀在杰克琳皮肤上的一层苍白颜色就像融雪一样地消失了,只有山茶花才会改变得如此神速。但是O唯恐自己因为这些太富于戏剧的花儿出乖露丑。一天,她带了一束兰花风信子花给她,它们香气袭人,就像晚香玉的气味那样:浓郁,冲鼻,缭绕不去,有一种山茶花应有却没有的芳香。

    杰克琳把她蒙古式的小鼻子和粉红色的嘴唇埋在那温暖浓密的花朵中。她最後这两个星期不再涂红色唇膏,而改用粉红色的唇膏了。

    “是给我的吗?”她露出一副女人在接受礼物时常有的欣喜表情。

    然後她向O道了谢,并问她勒内是不是会来接她。是的,他会来的,O说。他会来的,她又对自己重覆了一遍。仅仅是为了他,杰克琳才会把她那双冷若冰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来一下。她站在那里默默地一动不动地摆姿势时,那双眼睛从不直视任何人。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教给她如何保持沉默,如何把手垂在身体两侧,如何把头稍稍向後仰。O盼望有朝一日能抓住她颈後的一缕金发,让她驯服的头完全仰起,然後至少用她的手指轻柔地摸一摸她的眉毛。但是她知道,这恰恰也是勒内想要做的事情。

    她完全清楚,一向是那麽大胆无畏的自己,现在为甚麽会变得如此羞涩;为甚麽她渴望得到杰克琳已长达两个多月,却没有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把这一欲望泄露出去,并竭力为自己的胆怯做出连自己也难以说服的解释。障碍并不在杰克琳,而在O的灵魂深处,它的根在她心里扎得比以往任何感觉都要深得多。

    那是因为勒内把自由还给了她,而她厌恶这个自由,她觉得这个自由比任何锁链都差之远矣。她的自由把她和勒内分开了,她完全可以在不论甚麽时候抓住杰克琳,一言不发地把她的两只手按在墙上,就像被钢针刺穿的蝴蝶那样,杰克琳会被她按得一动也不能动,也许连笑也笑不出。O喜欢那些被人捕获的野兽,它们或者被用作诱饵,或者按照猎人的命令向前跑,引诱猎人来抓住它们。

    然而,此时此刻,不是别人恰恰是她自己紧靠在墙上,苍白而发抖,被自己的沉默强钉在那里,被自己的沉默束缚在那里,快乐地保持着沉默。她在等待着比已经得到的允诺还要多的东西,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允诺。她在等待着一个命令,这个命令将不是从勒内那里而是从斯蒂芬先生那里向她发出的。

    自从勒内把她送给了斯蒂芬先生之後,已经有好几个月过去了。O恐怖地注意到,在她情人的眼中,斯蒂芬先生变得越来越重要。此外,她还感觉到,在这件事情上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有关斯蒂芬先生在她的想象当中变得日益重要这一点也许只是一种错觉,在变的不是斯蒂芬先生的重要,而是她自己对这一既成事实的认识,以及对这一感觉的承认。

    她很快就注意到,勒内选择与她共度的夜晚,总是在她到斯蒂芬先生那里去之後(斯蒂芬先生只在勒内离开巴黎时才和她度过整个晚上),她还注意到,在勒内留宿斯蒂芬先生家的唯一一个晚上,除了在她偶尔挣扎时帮助她保持对斯蒂芬先生来说更加方便可用的姿势之外,他始终没有过她。

    他极少留下来过夜,除非斯蒂芬先生表示需要他留下,他从来没有留下来过。

    而且不论何时留宿,他总是穿着整齐,就像他头一次带O来到这里时那样。他沉默寡言,一支接一支地吸烟,不断往壁炉里添柴,为斯蒂芬先生倒饮料可他自己却从来不喝。

    O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就像驯兽人在看他驯的兽,他关注的是它的表现是否彻底驯服,从而为他面上增光;他看她的目光更像是一位王子的卫士或是一个强盗头子的副官,严密地监视着他从街上找来的一个妓女。

    其实他是在扮演一个仆人或助手的角色,这一点的证据还在于,他对斯蒂芬先生脸色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了他对O的关注程度在他的目光之不,O感到自己只剩下了肉感这一重意义:通过把这一感官的快乐奉献给斯蒂芬先生,勒内向他表达出自己对他的尊敬和崇拜,甚至为了後者能够从自己送给他的东西中得到快乐而对他感激涕零。

    如果斯蒂芬先生喜欢的是男孩子,那麽一切也许会变得简单得多,O丝毫也不怀疑,勒内即使并不情愿,但一定会满足斯蒂芬先生提出的乃至最过分的要求的。

    然而,斯蒂芬先生只喜欢女人。

    O相信,通过她的身体这一媒介,通过这个由他们两人共同分享的肉体,他们获得了某种更神秘更微妙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加热烈的神交,这一观念虽然十分费解,但她难以否认它的存在和它强大的力量。此外,为甚麽这种界线要以抽象的方式表现出来呢?在罗西,O曾经有过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既属于勒内又属于其他男人的经验。为甚麽勒内在斯蒂芬先生面前不但要克制自己想要占有她的欲望,而且克制自己给她下命令的欲望呢?(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转达斯蒂芬先生的命令)在她作出最後答覆之前,曾经问过勒内这是为甚麽。

    “出于敬意。”勒内答道。

    “可我是属于你的。”O说。

    “你首先属于斯蒂芬先生。”

    事情的确是这样,至少在勒内把她交给他的朋友这个意义上。这种奉献是绝对的,在一切有关她的问题上,斯蒂芬先生最最细微的欲望也总是要优先于勒内的决定,甚至优先于她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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