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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来不及判断,连串鼓点轰砸而来,密集且激烈,却不凌乱,有条理。

    密闭的玻璃,厚重的窗帷都无法阻止这种走石骤雨般的响动穿击到房内,在昏黑的氛围里有节奏地抡打、踩踏,似能溅冒出无数电火花。

    归庭月漫出一身鸡皮疙瘩。

    鼓声愈发狂野,生命力惊人,如万千草种,恣意抛撒,随即破土,随即生长,汹涌而盛大,顷刻就织造出参天密林,绿野浓荫。

    归庭月完全被吸引,全神贯注地聆听。直至这段架子鼓的动静彻底消失,窗外再度安静,只闻人声与鸟语,她才发现自己双手互掐得太久,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好几道指甲的血印。

    但她丝毫不觉疼痛,只意外地静坐在原处。

    休业后,她第一次在白天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刚刚领略过起搏器的威力。

    少晌,归庭月从座椅上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走出了卧室。

    因为这段鼓声太迅猛也太蓬勃,像是不会出现在她这种人生活里的一个短暂的奇遇。她很担心是幻听,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清楚。

    李婶婶正在从阳台掐了几根小葱回来,迎面撞上她时又惊又喜:“诶?月月,有什么事吗?”

    打从看护归庭月到现在,足足半年,这个女孩都极少主动走出卧室,像一朵活在黑箱中的,即使再努力灌溉也生死未卜的花。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惯常灰败的瞳仁里,竟因迫切而生出一丝星芒。

    此刻,她就站在那里,深吸了口气,而后着急地发问:“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篇女主有抑郁症

    前期多少会有一点这方面病症的描写,如果感到不适可以选择不入坑,但大方向还是双向治愈的小甜饼

    开文固定发100个红包^^

    第2章 第二粒药

    “什么声音?”李婶婶面露困惑。

    归庭月胸口微微起伏:“敲鼓的声音,就一会儿。”

    “噢噢——”李婶婶恍然大悟:“不清楚是哪家,要是还吵的话我找物业投诉。”

    “别,并没有打扰我休息,”归庭月摇了摇头,再三确认:“你真的听到了对吗?”

    李婶婶攥着那几根葱,拧眉:“对。”

    归庭月眼里有了更多波动:“不要去投诉,我喜欢这个声音。”

    李婶婶诧然,但还是应允:“好的啰,”她扭头看眼客厅朝南的落地窗:“就是第一次听见,也不晓得是哪家诶。”

    归庭月回到卧室,并贮停在窗边,片晌,她抬起手。

    刺啦一声,窗帘被拉至一边,仿佛魔盒重启,如瀑的日光一霎就灌透了房间,归庭月沐于其间,不由眯起双眼。

    对面的高楼映入眼帘。

    这个小高层小区的建筑风格相对平庸,楼体颜色是石膏黄,造型略带欧风,说不上美观,但也挑不出差错。

    多扇相等对称的窗户将其衬得如同一面有强迫症的照片墙,框起了众生百态。

    归庭月回忆着那段鼓声,猜想应是从对面楼传过来的。

    但从上至下观察一遍后,她并无收获。

    为考虑采光,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相隔较远。而且她许久未在强光下用眼,不太适应,此刻已经有些干涩。

    归庭月揉了两下眼皮,拉起窗帘,重回阴影之下。

    她决定等一等,也许那个人还会再敲呢。

    这一天,归庭月放弃午睡,专心在床上等待。她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窗户,一种强烈的期盼如狂风在心头鼓噪,让旷芜的荒野有了久违的声嚣。

    果不其然,下午四点多,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敲击不同于中午,不再是撒野般的狂放和不羁,起初时快时慢,金属的脆亮与鼓面的闷响交相糅杂,并流畅地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渐渐的,击打速度愈来愈快,却又起降得那么自如,那么张扬,甚至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似能将方圆百米以内的空气穿透、悉数爆裂,碎成细小却锐利的固态冰刃,直扎耳膜。

    归庭月的呼吸在加快。

    她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经意踮起,还打起了节拍。

    而在这之前,她已将它们看作一对可有可无的废品。

    她匆忙下床,再度拉开窗帘。她的视线如月球表面寻求其他生命体的探测器,飞速地在对面楼的每扇窗户上刮扫。

    鼓声持续了很久,但视距有限,归庭月无法锁定目标。

    她转头走出卧室,来到客厅更为开阔的窗前。

    打开窗页后,鼓声更加清晰了,像是一种大范围的魔法,令人怦动,也令人神往。

    归庭月撑高远眺,仔细辨认,企图找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楼下有两个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走过,也惊奇地扬高脑袋,努力找寻鼓声的源头。

    李婶婶见状,走过来停在她身畔:“我刚还想叫你出来听呢。”

    归庭月依旧目视窗外:“你能听出是从哪边传来的吗?”

    李婶婶细听片刻:“我看就在对面。以前没有过啊,是新搬来的么?”

    归庭月站稳身体:“或许吧。”

    可惜找不到到底是谁在敲。

    幸运的是,之后几天,归庭月都能在下午四点至四点半听到鼓声,她也依此摸清了对方的练鼓规律,会选择避开容易打搅其他住户的时段。

    她的日记里有了新内容,不再只是阴云笼罩的绝望,关乎鼓声的描述加入其中——有节奏,有形态,有色彩,甚至是感悟和幻想。

    感悟它们给她带来的生机和涌动,幻想这种绝妙音律缔造者的模样。

    “兴趣”、“盼头”、“怦然”……这些尘封甚久的词汇,开始在她脑海中显印出曾经的轮廓。

    她每天下午都会在客厅窗后坐上半个钟头,脚跟摇摆,指节轻叩,听完对面打鼓的全过程。

    女孩的面容虔诚且专注,如同朝圣或祷告。

    李婶婶察觉到她精神状态的变化,有天下午买菜回来,特地跟小区里相识的保洁唠家常,套出了总爱敲鼓的那位新住户到底住在哪栋和几层。

    回来后她兴冲冲分享给归庭月这个新消息。

    原来他真的住对面那栋楼,跟自己同层,房号也是1203。而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翌日,熟悉的鼓声再度点燃傍晚,归庭月跑来窗边,惴惴不安地将视线聚焦到与自己平行的那户人家。

    她没有发现情有可原。

    毕竟按照房屋结构来看,朝向她视角的地方是厨房和卧室,而他大概率不会在这两个地方打鼓。

    打那日起,归庭月逡巡蹲守在客厅窗后的时间逐天拉长,从四点半离场变成拖延到五点,五点半,六点,晚餐时分偶尔也会端起碗筷,拿对面亮灯的窗扇当下饭菜。

    归庭月感觉自己有点疯魔了,像一个逐渐失去理智的私生饭。

    还好她本就是个精神病患者,李婶婶对此的反应只有欣慰而非怪异。

    几天下来,通过对屋主每日动态的观察,归庭月断定他是一名男性,身材高瘦,喜欢穿深色系衣服,不怎么进厨房,房间窗帘也极少打开,宛若孤岛踽踽独行的黑鲸,几乎不会浮游出海面。

    距离有碍,她不能看清他长相。

    但已经足够了。

    在做出更多逾距的举动前,归庭月这般告诫自己。

    事实证明,感兴趣是难以抵御的病菌,越是强抑,越是肆虐。

    一个星期后,归庭月屈从于自己的好奇心,网购了一只小巧便携的白色望远镜。

    卖家大力推荐说适合用在演唱会和看话剧,那么她拿来一睹“爱豆”的芳容和演出,应该也没那么不妥和不堪。

    更何况她只打算看一眼,只需一眼,她就能释怀,就能安定,就能心满意足,就算完成任务。

    第二天从李婶婶那里拿到快递后,归庭月回到房内,拆包取出,简单调试了一下,便怀揣着这只“八倍镜”,准时来到她固定的信徒座位。

    四点零三分。

    鼓声果然响了,今日的鼓点又有了变化,诸多高低音交替,炫技般变幻莫测,快到不似出自人手,是盛夏冰雹,来势汹汹,也是秋雨滴沥,久可穿石,中途间或炸开惊雷,给人以独立成团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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