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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晚不自觉地凑上去，看到的是一张白净瘦削的脸，他的眼里有委屈，有无助……
是的，如当年一般，他又冲上前去。这次他已经有能力护着这个人，这一护，就是十年。
寻不到那孩子的年岁里，他几乎夜夜不能寐，悔恨，无尽的悔恨吞噬着他……苏雨已是他此生最后的救赎。从高中到大学，从工作到出国。这十年，他用尽气力地对他好。或许不是爱吧，或许是愧疚吧，可是哪里说的清呢。
夜深人静时的那些清冷，心底失落的那一角，他拼命地忽视，拼命地避开。他徒然地抓着苏雨这棵救命稻草，企图到达生命的春天，企图忘了那段过往。
可是，当苏雨从他的生活里远去，他似乎又陷在那个圈子里走不出来了。生命的冬天，很长很长……他苦苦挣扎了很久，终是不堪地放弃了。
那是他的原罪，是他避无可避的梦魇。那人在哪里，在哪里……
无数次的叩问，没有回应，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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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大，老大!”方成俊喊了好几声，才将那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叫醒。
“干什么？”欧阳晚回过神淡淡地看他一眼。
“你现在已经是个结婚的人，你有家庭了，以前的事就别再拉着不放了吧。”他耐心地规劝。
“结婚？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而已，各取所需罢了，这场戏总会落幕的。”欧阳晚低笑一声。
“那宋凉呢？你对他什么感觉？”方成俊试探地问出口。
“什么感觉？”欧阳晚觉得心上似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他强压下那种异样的感受。
“责任罢了。”
方成俊直觉得事实并非如此，光凭那天接到那个电话，他就觉得欧阳晚喜欢宋凉，更别说还看到他跳崖殉情了。
“你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了句。
“我们有孩子了。”
“什么？老大你……你怀孕了？”方成俊嘴巴张成O型，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翻了个白眼，孩子都有了，居然还说不喜欢人家。
“怀孕的是他。”欧阳晚无奈地看着他。
“老大你可真是厉害。”方承俊赞不绝口。
“把你嘴合上，保守秘密。”欧阳晚瞥了他一眼，“是个意外。”
“黑风堂最近看起来很嚣张，不管发生什么，宋凉和孩子都不能有事。”他岔开话题。
“老大，晚枫会在道上能存活这些年，靠的就是不插手江湖事。这么公然与他们为敌，肯定是自寻死路。”方成俊眉头紧蹙。
要知道，苏雨的身份也是成谜的，当初为了帮他，欧阳晚宁愿舍弃了一半的据点，也不愿公然触他们眉头。这次，一个宋凉，就让他坐不住了。
“我不在乎，所有的后果我都可以承担。”欧阳晚盯着红酒瓶里的倒影，轻声说道。
也许是魔怔了吧，从见到宋凉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对上了幼年那双眼。一样的冷冰冰，一样的毫无生机，一样的独立于事外。
想来可笑，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一个事业有成，人生完美的佼佼者，怎么会是那个天寒地冻，无人问津的孤儿……
第二十六章 迷雾（上）
晚风温凉，别墅花园里某人已经在亭子里静坐了半晌，他手上是一朵新摘的红色玫瑰花，花瓣却已被一片片扯下，地上像成了玫瑰花地毯，“去，不去，去，不去......不去。”这已经是第十朵了，这种方法不可取，至少他没得出他想要的结果。
“唉。”他长叹一声，不管了，先遵从内心吧。今天这张老脸先放一边，反正脸面又不能当饭吃。
他已经做好决定，行动就迅速多了。只见他蹭蹭地跑上二楼，快速从客房里抱起被子枕头，又哒哒地冲下来。
走到主卧门口，他略带迟疑地敲了敲房门，无人回应。他有些心急地转了转门把手，门无声地开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在洗澡吗？欧阳晚心下窃喜，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麻利地把被子铺在地上。
宋凉裹着浴巾拉开浴室门，还没迈出脚，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床边多了个地铺，欧阳晚坐在地上有些讨好地笑着，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眉头微皱，眼里的疑问一览无余。欧阳晚尴尬地躲开他探究的眼神。
“你这是？”宋凉走过去坐在床边沙发上。
“从今天起，我住回这里。”欧阳晚看起来理直气壮。其实心里小鼓敲得砰砰作响，当初一声不吭直接搬走的是他，现在厚着脸皮要回来的还是他。
这次宋凉在医院没住几天就回家了，他被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这人。他想这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不然他才不回来呢。
宋凉没有说话，盯着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眼里是无边墨色，深得看不清了。
欧阳晚头低了又低，目光游走，就是不敢和宋凉对视。“那个，你胳膊受伤了不方便，我可以照顾你。”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我伤的是左臂，不影响。你收拾一下哪来的回哪里去。”宋凉起身拉开房门靠着门沿站着。
“我不走。”欧阳晚站起来对上他的眼睛。开玩笑，被这么赶出去也太丢人了吧。
“欧阳晚，你是来我这里献爱心吗？可惜了，我不需要。”宋凉面色阴冷，一脸不悦。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内疚。”欧阳晚走过去，低声出口。“我为这些日子的所有道歉，是我不对，”他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会负责，我没有做到，接下来这段时间，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眼里都是真诚，宋凉盯着看了一会，走回床边坐下。“我们聊聊吧。”他示意他过去坐。
欧阳晚随着他坐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说。”
“关于未来，你怎么想的？”
“未来？”欧阳晚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从幼年发生那样的事后，他就觉得未来已经是个虚缈的词了。后来苏雨也淡出了他的世界，如今的他，大概是漂流于荒岛的求生者。
或许某天，会有一艘船从远方驶来，属于他的世界将重新姹紫嫣红。可是那一天，何时会来？
“未来，当然是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啊！”他掩饰地笑笑，装作一副憧憬的样子。
娶妻生子吗？你的未来，从来不需要我的参与吧。
“这个孩子呢？归谁？”宋凉指了指身前的隆起。
“嗯？”欧阳晚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固有的思维就该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宋凉，小豆芽，一家三口。可是他和宋凉，不过是始于一场荒诞的联姻，小豆芽也只是一次醉酒的产物。
三个牺牲品，会有幸福吗？
“孩子，当然是归……”欧阳晚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宋凉朝他示意。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万物隐在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了。
“嗯，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也不避讳欧阳晚，转身从衣柜里拿出西服，脱了浴袍开始穿。
欧阳晚一开始还沉迷于那人的身体，后来看他极其吃力地穿上衣服，想上前帮忙，却被宋凉避开了。
“要去哪里？”他急声发问。
“我有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你想睡这里就睡吧。”宋凉略看他一眼，快速从他旁边走过去。
欧阳晚几个箭步拦在他面前。“我也去！”
“不行。”宋凉说的果断。
欧阳晚后退几步堵住房门，“那好啊，今晚谁也别想出去。”他俊眉上挑，一副无赖样。
宋凉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他上前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开。“欧阳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清冷，带着些压抑的怒气。
两人僵持着，宋凉的目光寒凉如剑，终是欧阳晚先败下阵来。“你是不是要回青斧帮。”他轻声出口。
空气有一瞬凝滞，宋凉死死盯住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干嘛？准备杀夫灭口吗？”他脸上带笑，故作轻松。“宋凉，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现在什么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你完全不在乎自己。”
“你想说什么？”他眉头松动。
“可是我在乎……”
“在乎什么？”
“孩子。”欧阳晚的眼睛锁在宋凉隆起的小腹。“我不干涉你，也不打扰你，你带上我就行，我很担心。”他眸光温柔似水，诚恳地像个信徒。
宋凉避开交错的眼神，静默了几秒。他上前一步，“走吧。”
欧阳晚放下拦门的手，静静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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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车在路上匀速行驶了几小时，终于停下来了。宋凉快速走下车，眼前厚重的木质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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