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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知道了，立刻回去。”黄少天被他说得也慌了，“……你别着急，应该没事的。我这就回去。”
“你要快——”
“我知道。”
黄少天又嘱咐了两句，挂断电话，匆匆回床边收拾背包：“泽楷，我临时有点事，明天再来看你。”
周泽楷道：“是他吗。”
黄少天不欲多言：“抱歉……泽楷，我明天过来。”
拉开病房门时，却见十几名医护人员神色凝重地朝电梯口匆匆奔去，身后跟着五六个实习生，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布满惊慌与恐惧，凌乱的步伐踏在瓷砖上，震得他心上陡然生寒。
黄少天要去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却被冥冥中一股大力绊住了步伐。
“出了什么事……？”他手指微颤着拉住一名实习的小伙子。
对方面色极为青白，满额的冷汗，哆嗦着嘴唇道：“……有……有病人跳湖了。”
第25章 （二十四）
北北到底还是走了。
误食的蟑螂药，在剧痛里苦苦挣扎了十分钟，滚到沙发旁断的气。
叶修对北北的死表现得很平淡。
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偶尔会坐在阳台从前放狗窝的地方发呆。
那晚黄少天淋雨回来，屋内没开灯，原本放在鞋柜上的蟑螂药包撒了一地，黑色毒粒滚在暗影里，无声嘲笑厄运降临的措手不及。
黄少天叫了一声“北北”，没有回应。
他以为叶修并未回来，便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脱去雨雪湿透的外衣，挪动僵硬的身体，向卫生间走去。
借着黯淡的月光，洗手池靠近下水孔的位置溅着红到发黑的血迹。
黄少天奔向卧室。
叶修悄无声息地躺着，手臂挡着双眼。窗开着，夜色里风雪呼啸，茫茫雪片斜打下来，吹得窗帘呲呲作响。
单薄的床像一口简陋的棺材，盛着他瘦骨嶙峋的魂魄。
黄少天颤抖着走近叶修，低声问北北呢。
叶修隔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在阳台上，”他说，“你去看一眼，看过了，明天我们埋了他。”
黄少天瞳孔骤缩，向后跌了两步，倒在地板上。
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他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阳台上冲。
北北躺在咖啡色的小窝里，身体被摆成蜷缩的姿态，睡着了。
月光洒落在它浅金的毛发上，像天使的翅膀。
黄少天摸摸北北的额头，凉的。再摸摸它腹部，凉的。
他慌了，手足无措地把金毛抱紧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暖它。
他问是不是累了，北北不回答。
又问是不是饿了，也不回答。
黄少天急了，摇晃着金毛的小身子一遍遍叫它名字，可北北再无反应。
黄少天吃力地抱起北北，踢开叶修的房门：“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叶修——你起来……！！”
叶修一动不动。
黄少天嘶声吼道：“你他妈的起来！！！”
叶修道：“我动不了。”
黄少天怔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抹了把脸，小心地放下北北，走到床沿去探叶修的额头。
“……又胃出血了……？我给你……我给你拿药……吃完药咱们去医院……说不定北北还有救……”
“我不去。”
“叶修……”
叶修喃喃道：“是我买的药，也是我放在鞋柜上的……我为什么走的那么急……我为什么……”
黄少天摇头，他走回去跪在地上，托着北北的脑袋，像从前那样抱着对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不起来，我就自己带他去。”
叶修凄声笑出一个气音。
“北北已经死了。少天……是我杀的北北。”
“……不怪你……怎么能怪你……”黄少天几乎跪不住，弯下腰去。叶修这句话宛如当胸一刀，刺得他肺腑有如刀绞，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疼痛，只能紧紧地搂着北北。
有水砸在地上，嗒嗒有声。
“……怪我……怪我没往高处放，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
叶修眉目结霜。
“新杰说了，北北吃的量，十分钟必死，你回来，也来不及。”
说完这句话，他捂住腹部，像寒冬夜行的旅人一般蜷缩身子，脸埋进枕头。
窗外风雪渐大。
第26章 （尾声）
带周泽楷出院那天，春寒料峭，小雨方歇。
卫生中心楼下的腊梅已谢，只剩绿叶葱郁，香樟树下的保安亭旁，藤黄的迎春却盈盈有香，惹得来往行人纷纷驻足观赏。
草坪东角上的亭台已拆，原先的池塘被两米高的三合板围起，对外宣称改建。
从院长办公室走出，路过杂物间时，周泽楷停住脚步。
黄少天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角落的木箱上摆着一只小竹筐，框内是五色彩笺。
他认出了它们。那年中秋夜，四角小亭里，他在其中一张上写过祝福与期许，并挂到树上的。
“后来下雨，院长让人取下来了。”周泽楷道，“一直放在这里。”
黄少天示意他留在门口，独自走到竹筐前。
纸笺并不多，他很轻易地便在其中找到了他和周泽楷的那两张。
黄少天把自己的那张渔夫边缘的收入衣袋，对周泽楷道：“愿意让我看看你的吗？”
周泽楷道：“好。”
黄少天打开那张雪青的纸笺。
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缩起，而后停住，熹微日光里，像雨林中剔透的松晶。
周泽楷倚在门旁，脉脉注视着他。
黄少天合上纸笺。
将它放回竹筐，站起身来。
周泽楷伸出手，他便勾住对方的指尖，像从前那样十指相扣。
“你瘦了好多。”周泽楷道。
黄少天浅浅一笑。
“周泽楷，”他说，“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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