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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成将军的家宴上唯独少了叶枫的身影,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成将军拧眉看向管家,问:“怎么不喊湛秋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他:“恕小的无能,已经请过三回了,他就是不肯来。说想夫人了,吃不下饭。”

    成将军长叹口气,没再继续责难,只是这顿年夜饭他吃得并不舒爽。待众人吃饱喝足,一双儿女在丫鬟的陪伴下去点炮竹后,成将军自己拎着一壶兰陵酒独自往“枫园”寻去。

    叶枫坐在自己房内看书,桌案上一侧放着冷掉的酒菜,几乎没怎么动。成将军进门后把手中的酒壶往桌上一放,落座,冷面看向叶枫,问:“为何一连几日都不去我那吃饭?年夜饭也不去!你眼中还有我这姐夫没?”

    叶枫放下书,眼圈红肿地看向他,问:“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去作甚?”

    “我是你姐夫,你姐姐是我的原配夫人。你不算我的家人么?”成将军不满。

    “我姐姐被掳去漠国,这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你心里可还有她?”叶枫冷冷地问。

    “你怎知我心里没她?”成将军被激怒。

    “你为何不派人去把她救回来?”叶枫死死盯住他,眼神里噙满幽怨。

    “你那个好爹把她藏得严严实实,我怎么救?为了救她,难道要搭上我东良百万将士的性命么?”成将军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好爹,叶枫瞬间失神,无力地往椅背靠去,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筋骨,虚弱颓废,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不知道姐姐此时可想起咱们了?”

    成将军见他不再顶撞,暴起的青筋又慢慢平息,给叶枫斟满酒,说:“跟姐夫喝一杯。我就想不明白,只因为给你定了门亲事,你就能好些天不见我?我是谁?我是东良国的定国公,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个小舅子胆敢甩我脸色看?那贤王夫人的妹妹我虽没见过,但是见过贤王夫人啊,一奶同胞的亲姊妹,她姐姐美貌贤淑,她能差到哪去?也就是她自己爱慕你,不然那贤王的岳父,能容许她嫁给你这个叛国罪臣之子么?你别没点数,能有给你提亲的就不错了,你还挑捡起来。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叶枫眼皮儿都懒得抬,起身往床铺走去,仰面躺了下去,说:“不想喝,你走吧。我心里烦。你觉得那贤王夫人的妹妹好,你自己收了去,干嘛硬要塞给我?我不想娶妻,也不想生子!”

    成将军气得站起身,骂他道:“我看你是肉皮痒痒了,不挨几军棍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和贤王定的事,你还敢不应?谁有一辈子不娶妻生子的?五虎将里不也就你自己么!”

    “你倒是娶了我姐姐,她也怀了你的骨肉,你可曾护他们周全?我没法保证自己会疼爱那女的,所以,我也不想去祸害人家姑娘。”叶枫的语气绵柔,却绵中带刀,刀刀刺向了成将军的心尖。

    怒从心头起,成将军忽地摸起酒壶砸到了叶枫床前,摔了个粉碎,溅起的瓷片划伤了叶枫的手背,渗出一缕血丝来。

    “混帐东西,不知好歹!”成将军骂了一句,拂袖而去,走到院中,大声对家丁说:“告诉管家,明天一早就让这小舅子收拾东西滚蛋!不要让我再在府中见到他!”走了几步,仍不解气,又吼着说与家丁:“还有,从下月起,他的俸禄减半,扣他一半军饷补贴神机营购买硝磺!”

    “大将军……让小舅爷走的事,我可以转告管家,但是这扣俸禄的事……我怕是说了不算。”家丁吓得颤颤巍巍。

    “你说了不算,你不会告诉管家,让他去找说了算的人么!你是个榆木脑袋么!”成将军咆哮。

    “是,请将军恕罪。”家丁不敢再多言,心里暗想:说了算的人不就是你么,你想扣他军饷,你扣就是了,关我们下人什么事啊,我看你是让小舅爷气糊涂了吧。

    成将军当然没糊涂,他也知道说了算的人正是自己,但是他还是要大声骂出来,为得就是能让屋内躺着的那个混帐小舅子听到:敢惹老子生气,老子不光让你滚,还罚你银子!莫不是看在你姐姐和我那可怜的孩儿面上,早他娘的赏你一顿鞭子了。

    ……

    年初一,黑蛟岛芳茗苑。

    这几日,是罗达夫过得最快乐的日子,每天围着茗姨忙前忙后,别人家过年筹备的事情,他一样没落下,帮着蒸饽饽,炸酥果,贴对子,哪像往年那般,倘若叶枫不领他,他就要孤苦伶仃地守营,偶尔回趟老家,也似身在他乡为异客。

    罗达夫心里美滋滋,对方铭愿就愈发的关照,像伺候叶枫那般伺候他。在他看来,自己这些日子能过得如此滋润,完全仰仗方铭愿与叶兄很是时机地闹了矛盾,最好以后俩人能隔三差五就闹掰一回,这样自己总有机会来黑蛟岛出官差了。

    终日的欢声笑语中,方铭愿却是郁郁寡欢,但他身边总断不了人,不是罗达夫在转悠,就是芳姨拉着他吃酒,再不就是姐姐妹妹们闹他,得空还要探望下地堡里的田大大,几乎没有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

    晚间,芳茗苑内,翩翩起舞直到月落树梢,尽欢歌累得无力再把桃扇摇动。都要睡下了,方铭愿才半醉半醒地回到门房,独自躺在床上,苦笑着吟出了一句诗词:“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他疯狂地想念叶枫,却又不愿想起他,每每想起,胸口总是刺痛难忍。但是,几乎每晚睡前都无一例外地会想起他,再怨恨自己不争气,也无法将他的音容笑貌从心底清除。不论是醉与没醉,睡与未睡。

    此时,方铭愿醉眼朦胧地躺在门房中,未点灯,屋内漆黑。他脱掉靴子,扔到床下,继而解开大氅,褪去,穿着里衣把自己扔到软绵绵的被子上,滚了半圈,裹进去。迷迷糊糊的,隐约看见屋内站着一个身影,像是叶枫,他就笑出来,大着舌头说:“你怎么知道我想你呢?快上来与我一起睡。”他想,这梦也是神了,想什么来什么。

    梦中的叶枫未应声,把门闩上,走到床前,褪去外衣,脱掉官靴,上床靠着他躺下。

    方铭愿一侧身,将他搂住,把头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哭了出来,边哭边骂:“负心汉!狠心贼!你辜负了我,以后再也遇不到我这般对你的人了。你后悔也没用!”

    叶枫安静地躺着,任由他把自己的衣衫哭湿,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背,长长叹出口气来。

    “你叹什么气?”方铭愿从他胸口抬起眼眸,在黑暗里望向他的脸庞,说:“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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