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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一刀两断

    方铭愿依旧蜷缩在床头,头埋在膝盖上。叶枫伸手将他拽至床沿,问:“为何不开门?”

    屋内没点灯,漆黑,看不清方铭愿的脸庞,只听他哑着嗓子问了句:“贤王是来给你提亲的?”

    “是。”叶枫回,身上的酒气太浓,熏得方铭愿淌下泪来。

    “你可应了?”方铭愿的声音里渗着血腥。

    “不得不应。”叶枫说。

    “你去退掉。”方铭愿泪水涟涟,淌进嘴里,尽是咸涩。

    “无法。是王爷和成将军定下的,我退不了。”叶枫抬手去摸方铭愿的脸颊,摸到了满掌湿滑,全是泪水。他终是不忍,低声说:“放心,我还是跟你好。”

    方铭愿挥手打去叶枫的手掌,哽咽着说:“那我明天回黑蛟岛。”

    叶枫愣住,定定地看着他,言语梗塞在喉,停了半晌,问:“为何?”

    方铭愿抹去腮边的泪,说:“想家了,回去过年。”

    “初几回来?”叶枫问。

    “不回来了。”方铭愿说。

    叶枫身子微微晃动,双膝一软,跌坐到地上,轻叹着说:“你才说过要好一辈子的。”

    “我也说过,除非我死了,你才能找别人。”方铭愿任由他坐在冰凉的地上,并未扶他。

    “我没找,是成将军定的。”叶枫解释。

    “不管。你有别人了,我就走,一刀两断。”方铭愿的语气冷了下去,不再啜泣。

    “你不讲理……欺负我……”叶枫声音微颤,涌出泪,压抑着哭了出来。

    哭了会儿,叶枫抬手抹泪,低哑着声音,说:“我让罗达夫送你回去。”

    方铭愿原本以为他会妥协,许诺会去退婚,然后再想尽办法挽留自己,却未曾料到,他只说让罗达夫送自己回去,默许了自己的离他而去。难不成,真要一刀两断?

    这无疑比刚才听到叶枫订婚的消息更加伤人,心口被狠狠地剜了一刀,疼得方铭愿眼前一黑,差点晕厥,甚至能听到心里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方铭愿强打精神,挤出两句话来:“好。你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我要睡下了,明天还要早起。”

    叶枫扶着床沿站起身,静静杵了一盏茶的功夫,默默转身,离开。

    见他走了,方铭愿虚脱倒下,瞪大眼睛望向房梁,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浸湿了枕头上的暗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翌日,方铭愿像换了个人,脸上已寻不见平日的光彩和笑意,眼皮微微有些红肿,整个人木木的。他简单收拾了包裹,换上自己来时的衣衫,就往“枫园”外走去,沿着连廊穿过庭院,头也不回地走向将军府大门。

    罗达夫从后边背着包裹,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拉住他的手腕,问:“怎么说走就走,早饭也没吃,这么急?你也不提前说,我都没准备。要不是叶兄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要回去。你不跟叶兄和成将军告辞了?”

    “不了。我算什么?谁会在意我走是不走的?”方铭愿淡漠地说。

    “你和叶兄是不是闹别扭了?怎么你俩都这么奇怪,跟往常不一样,全都半死不活的样子。”罗达夫原本听见叶枫交代自己护送方铭愿回黑蛟岛,想到能见到阿茗了,自然是欣喜万分,但是又感觉事情蹊跷,方铭愿走得突然,心里七上八下不踏实。

    罗达夫陪着方铭愿骑马赶赴码头时,已是下午,将马匹交予附近的卫守,二人登上了去黑蛟岛的商船。

    罗达夫问:“咱可就真去黑蛟岛了?”

    “嗯,真的回去了。”方铭愿失神地说。须臾,趁罗达夫没留意时,偷偷回头望向来时的路,路上并无叶枫的身影。

    同一片海峡,方铭愿的心情却与从黑蛟岛来时天翻地覆,那时,他满心的期待和欣喜,眼里有星辰大海,流光溢彩,身边还站着他的心上人。而此刻,他只感觉到彻骨的冷,海风那么猛烈,却也吹不起他心底的波澜,死一般孤寂,冻成一片荒芜。

    看到方铭愿脸色阴沉黯淡,罗达夫不敢招惹他,默默地陪在旁边。很快能见到阿茗了,让他心生雀跃,但是,叶枫和方铭愿的异常情绪,又让他忐忑不安,高兴不起来。

    罗达夫暗自琢磨:这俩人,究竟为何?怎么就忽然闹掰了?会不会与叶兄定亲有关系?不应该啊。那难道是为了成将军赏赐的金锭?对了,还有金锭呢。

    “方兄弟,你那些金锭忘记问成将军讨要了。”罗达夫提醒。

    “不要了,都留给叶先锋和你吧。一半给你置办宅院,一半给叶先锋当娶妻的礼金。”方铭愿冷笑。

    “他娶妻你随那么多礼金?”罗达夫惊问。

    “他娶得可是贤王夫人的妹妹,那么金贵的人,我若随少了配不上他们尊贵的身份。”方铭愿的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当真。

    罗达夫看看他,叹口气,说:“总觉得你俩……嗯……唉,算了,不说了,我说了也不算。但我还是希望你俩都能开开心心的。”

    二人抵达黑蛟岛芳茗苑时,已经是晚间,方铭愿径直去了门房,倒头躺在了自己床上。罗达夫问他不去看望茗姨、芳姨她们么?方铭愿把脸埋在枕头上,说:“我累了,明天再说。你自己去找茗姨吧。”

    罗达夫只得独自一人来到了偏院,到了院门口,闻见了那沉静的草药芬芳,见正房亮着灯,心突突跳起来,快步走进院里,轻喊:“阿茗!”

    茗姨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她,拉开房门走出来,见台阶下杵着一高大的身影,仔细打量了番,才看出是罗达夫,讶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罗达夫迈步走上台阶,站在茗姨身前,双手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想要拥抱,却又不敢,最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说:“我送方兄弟回来了。”

    “那他人呢?”茗姨问。

    “在芳茗苑门房里躺着,他说累了,明天再来见你们。”罗达夫说。

    “这臭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茗姨轻笑,侧身将罗达夫让进屋内。

    “你们吃饭了没?”茗姨问。

    “我在船上吃了些,他却是一天都没吃,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看着郁郁寡欢的。我猜是他和叶兄闹翻了,俩人今天看着都失了魂魄一般。”罗达夫紧紧跟在茗姨身后。

    茗姨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一饮而尽。茗姨说:“既然心情不好,就让他自己呆着吧。这孩子也挺犟,他不想说的事,你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晚上可有地方住?”

    “还没来得及去寻地处。”罗达夫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睡我这里的偏房吧?”茗姨问。

    “好。”罗达夫立马欣喜应下。

    “这里你都熟悉,自己去烧水洗漱吧,我不管你了。”茗姨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医书,就着灯光,继续研读。

    罗达夫忙不迭地去灶间烧水,用棉巾沾着铜盆里的温水把自己擦洗干净,又把随身带来的包裹放到了偏房床上。

    夜深了,茗姨熄灯,准备睡下,房门却被罗达夫轻轻敲响,茗姨问:“何事?”

    “我有东西送你。”罗达夫在门外说。

    “明天吧,现在太晚了。”茗姨说。

    罗达夫没有应声,又轻轻敲了几下。茗姨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问:“什么东西这么着急着要给?”

    罗达夫沐浴在寒冷的银色月光里,心慌意乱,想说什么,尬住,吐不出半句话来,只得抖着手指向怀中摸去,掏出了棉巾包裹的翡翠簪子,展开,双手捧着,递到茗姨面前,说:“我和方兄弟一起选的,他说你会喜欢。”

    “你俩特意为我选的?”茗姨笑着端详棉帕上的簪子,说:“看着倒是蛮别致的。”

    罗达夫说:“我给你戴头上。”说着,就微微抖着手指,捏住翡翠簪子往茗姨发髻上插去。

    “啊呀。”茗姨小声唤出来。

    “怎么了?”罗达夫心慌。

    “轻点,你扎到我头皮了。我自己来吧。”茗姨抬手去摸发簪,手指不经意地从罗达夫手背上掠过。

    罗达夫咀嚼着那一刹那的温润酥麻,心里努力压抑的岩浆忽就决堤,火山爆发般地喷涌而出,忽然迈前半步,展开双臂,将茗姨猛得搂入怀中,紧紧箍住。

    茗姨惊呼:“你……放开我,不然我喊小厮们来打你了……”

    罗达夫呼出的气息滚烫焦灼,烫得茗姨心生恐慌,想要掰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顷刻就急出汗来。罗达夫喃喃道:“阿茗,你别怕,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我想得受不了,天天晚上梦到你。我是真心想娶你。”

    茗姨听他如此说,心里的慌乱略微平息,轻喘着说:“你箍得太紧了,我喘不上气来。”

    罗达夫把手臂松了松,躬着腰身,把脸埋在她的脸旁用力嗅着,手掌颤抖着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许久不再言语。

    “好了没?你抱好久了。”茗姨问。

    “再抱会儿。”罗达夫不肯松手,把茗姨往自己的怀里慢慢揉进去,支支吾吾地问:“我……亲一下行么?不做别的,就亲一小下。”说着,就侧脸把唇笨拙地往茗姨的唇边寻去。

    茗姨那两片柔软的唇像花瓣般清爽甘甜,在罗达夫的唇齿间化开,一股玉露沁入心脾,暖得罗达夫忘记了今夕何年。

    茗姨晃动身躯躲闪他的唇,低声说:“你再不放开我,明早我就给你下毒,让你以后都做不成男人。”

    听到此话,原本胸口翻涌的岩浆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冒着白烟冷却下去,罗达夫松开手臂,怯生生地看着茗姨,问:“阿茗,你不会那么狠吧?”

    “哼,我又不是没给人下过毒,还怕多你一个么?”茗姨说:“想继续当男人,就快回你屋里睡觉去。”

    罗达夫无奈地转身,悻悻地走进偏房。

    茗姨将自己房门重新闩好,长吁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好险。年轻就是火力旺盛啊。明天给他配点泻火的汤药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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