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章合集,1~4章(3/5)

    阮宋觉得老女人很和蔼,对她的好感又深了几分。他的脸上是如同阴云般的微笑,楼下也似乎传来了旅店老板锁上门口的大铁门的声音。每到晚上十点半,他们就会锁上大铁门,只留下一个小铁门以供进出。

    “哎,老板和老板娘也是苦命人。”老女人突然说,她的脸上带着平静,似乎已经看透了,“他们的独生儿子现在在强戒所。”

    “强戒所?!”阮宋大惊,看见老女人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强戒所?那不是吸毒的人进去的么?”

    “是啊,进过好几次,他儿子是新四军。”老女人见他有些不解的样子,主动告诉他,“啊……是这样子的,当时我们把海洛因叫做四号,吸食四号的人就被叫做新四军。这是很多年之前的说法了,你们年轻人可能不懂这种说法。”

    “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并不知道老板和老板娘儿子的事情……”

    “你每天回来那么晚,出去又出去得那么早,又不和我们邻居说话,当然什么都不知道。”老女人说,“但是现在你知道了。我见过那小伙子,其实长得挺标致,就是染上了恶习,之前还是退伍军人呢,哎……”

    “不过,你得小心着点,老板出了钱准备让强戒所提前让他儿子出来,所以他儿子快回来了,你也要小心着点。”老女人话锋一转,反倒是提醒起他来。阮宋一脸地无所谓,“没关系,我不会有事情的。”

    “要小心啊。”老女人还是一脸的殷切,阮宋低下了头,若有所思,“你说,毒品真的这么难戒吗?”

    “毒品戒得脱,死人都能救得活。”老女人淡淡地说,“你千万不要去尝试,会毁了你的。”

    “既然这么难戒,为什么要去吸毒?”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其实父亲毒瘾没发作的时候还算是个正常人,偶尔还会关心他一下;但一旦毒瘾发作,就成了个野兽,家暴,骗钱,甚至去偷去抢,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要给他一点点毒品,就算是要他去杀人他都愿意。

    所以他才会因为父亲吸毒的原因是个这样的畸形怪物,才会胎里不足,带了些怎么都治不好的病症。

    “可能是因为,生活太苦了吧,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老女人说。

    “所以吸毒的那一瞬间是快乐的吗?”

    他想起了父亲吸毒时的样子,他是扎吸,吸食海洛因的人之前是用锡箔纸烫吸,当然,那是在毒瘾不深毒资还比较充裕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父亲有时候扎吸,有时候烫吸,他就玩被打火机烤焦了的锡箔纸,玩还带着点点血迹的针管。针管那么长那么尖,人的血管那么脆弱,扎进去不痛吗?可是毒瘾驱使着父亲用针管一次一次地扎进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里,父亲说,“什么时候都不快乐,只有针管扎进来的那一瞬间才快乐。”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小宋,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很快地从思绪里醒过来,“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你快回去吧,在外面都好久了。”老女人关切地说,“以后有空来跟我说说话吧?我好久没有跟人说说话了。”

    “好。”他说,“那我以后再来找你。”

    他倒掉了没有吃完了面条转身回去。进门的一瞬间,熟悉的檀香味又包围了他,他觉得很庆幸,又觉得很心安,只是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又隐隐头疼,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根本查不出原因,吃布洛芬也没有用,他想,如果真的得缓解这种痛苦,那得给自己注射杜冷丁。

    他就想起了他的父亲。他在黑暗里开始抽烟,烟丝在缓慢地燃烧,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想,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过?他的父亲两条手臂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注射的地方了。烫吸已经无法满足他,扎吸是用量最少而且能最快能够满足毒瘾的方式,吸毒就跟吃饭一样,用量会越来越大,之前三天吸食一克,越到后面,可能一天就要注射三次甚至更多,他的父亲毒瘾来了,就好像一条狗,只要给毒品给他,就算是让他杀人越货他都愿意。他想起父亲的一个朋友,那人也是个瘾君子,毒瘾来了没有钱,骗自己的儿子说带他去玩,让儿子在麻袋里跟他躲迷藏。后来他把麻袋紧紧地扎起来,带着儿子去了狗肉馆,说里面是条大狗,把儿子卖了换钱去吸毒,狗肉老板怕狗太大不好杀,拿着菜刀朝着麻袋狠狠地砍去,鲜血染红了麻袋……

    他的手开始发抖。

    父亲的手臂没有地方注射了,就去扎自己的腿,他的腹股沟下有两个很深的疤痕,那是“开天窗”留下的痕迹,他怕极了,也恨极了,他恨不得他父亲赶紧去死,可这老毒鬼吸毒这么多年根本久没有死的迹象。他常常会做梦,梦见自己站在破败的家里,地上是一地带血的针管。

    指尖香烟燃尽部分,长长的烟灰掉下一截。他把香烟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在头痛袭来的疼痛难忍时,他轻轻地念起了心经。

    每当他绝望的时候,就会念起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楼下,静谧的夜里,“恒新宾馆”四个字的招牌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恒新宾馆今夜无眠。

    第三章:

    阮宋是被隔壁女人的尖叫声吵醒来的。这段时间,恒新宾馆的夜晚很不安生,对面隔壁的房间里住着一对夫妻,他在家里的时间不长,回来也都是深夜了,所以也不常见这些邻居,这段时间里,深夜总会传出播放电视节目或者音乐的声音,并且音量开到极大,时不时还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声或者是女人的求饶呻吟声。

    他之前以为是电视里发出的声音,还很纳闷儿怎么这么晚了还看电视,后来次数多了,每次都有男人骂人和女人尖叫的声音,心里也觉得很奇怪,但也不好去问邻居到底怎么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想。

    一天深夜,他正在床上睡觉,突然听见恒新宾馆下面传来警笛声。随后,他听见楼道里发出非常杂乱的声音,像是有人把门狠狠地砸到了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随后是跑出了门的脚步声。女人尖叫着,“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你离婚!”后来又一声尖叫,像是被人一把拦住了,随即是皮肉被抽打时的闷响,男人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让人心里发毛。

    “婊子!你肯定去外面勾引男人去了!婊子!”男人的咒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他睡意全无,但又不敢出去,只好在木门后透过开了的猫眼窥视着门外,只瞧见一个男人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在狠狠地殴打女人,女人的脸上全是血。警笛声停了,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恒新宾馆的楼梯是木楼梯,很快他就看见了一大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干什么?!干什么?!”警察连忙把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分开,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男人被拉开了,还想着上前去给女人补上一脚。警察只好拿出手铐把他的手给拷上,将他压倒在地上。

    “老实点!跟我们回警察局!”另外几个警察将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女人扶起来,她像是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男人则被两个警察架着,一大票人很快地离开了恒新宾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警笛声再次响起,乌拉哇啦地远去了。

    阮宋没有打开门出去查看情况,他不想要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他也疑惑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他也觉得很奇怪。但他没有深究这件事情,困意让他打了个哈欠,他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恒新宾馆出奇地安静,很快他就再次睡着了。

    清晨,阮宋想出去买菜,今天想要在家里礼佛,他想早点出去,能够买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他是佛教徒,除了牛奶和鸡蛋之外只吃素,外面似乎有些声音,他出门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老女人,她刚从房间里出来把房门锁上,手臂上还挎着个布袋子,见他也出门,很亲热地迎上去,“你也出去啊?”

    “罗姨?出门买菜啊?”他随口问了一句,“我也去买菜。”

    “一起吧,我都好久没和人去逛菜场了。”

    老女人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也不好意思推开,只是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和老女人下楼后看见了几个警察在宾馆楼下,老板在警察的询问下显得一脸无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板双手一摊,“我只是做生意,哪里会去管人家夫妻间的事情?我又跟他们不熟。他们三个月付一次租金,我为了这一千二百块钱来骗你们警察?我生意不要做啦?”

    “我们都出了好几次警了,妇联都介入那么多次,你真不知道?就算是听说也听过很多次了吧?”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又不是他家亲戚,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家务事?那男的住在楼上我们住在楼下,我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去人家租客房间里好吧?”老板口气不善,“你问我就相当于白问,我知道的也没你多。”

    警察叹了口气,见阮宋和老女人下来,想着应该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应该能知道点事情。老女人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年纪大了,睡眠重,晚上都睡得很死;阮宋怕给自己惹上麻烦,说自己常常没在家里,连那对夫妻都没见过几次,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警察见从他们身上挖不出什么东西,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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