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温言安抚(1/1)
一日后，晌午
眼睁睁看着灵逸跪在衣冠冢前，把一桌子好菜一盘盘烧掉，继而倾洒了整整一坛美酒，永夜站在不远处，不禁暗叹自己失策。
最初只以为灵逸是天尊的弟子，他想当然认为，他们师徒的关系不见得多好，不过是天尊将灵逸视作统治神族的棋子罢了。此番知晓他们是父子，因天尊对同伴都冷酷无情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他依旧没把灵逸和天尊的关系看的多重。
结果，事实狠狠他打了一个耳光。瞧着烧完菜，并跪了一上午的灵逸，永夜心疼之余，终于走上前去，将之拉了起来：“你们父子感情很好，那他一定不会希望你太伤心。”
敏锐的发现身前的人颤动了一下，永夜松开手，轻轻的叹息一声：“另外，灵隽似乎是认为天尊垂死之际，拉了灵主陪葬，但我并不认同。”
灵逸终于抬起眼睛：“是吗？”他眼圈微红：“作为魔主和人皇传承者，你那两个老师，对此是怎么想的？”
“他们还没醒，但以传承上所列前因后果，天尊不是输不起之辈。”永夜无奈摇头：“更何况，他本就是心慕灵主，与之一起隐退多年。真败亡了，也舍不得下手吧。”
他扬了扬嘴角：“至少，若我到了那个境地，是绝对不舍得带走自己心头所爱的。”永夜语气一转，郑重说道：“因此，此战十有八九是天尊以一对二，拼了个同归于尽。”
“我也这么觉得。”灵逸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父亲将死前最后的神力尽数传给我，可真正重要的不是神力，是他作为神族始祖所固有的气运。他把气运也一并全给我了，而不是归于神族。”
永夜眸中惊讶一闪而逝，却更加温和：“作为一个父亲，他对你很好。这是值得铭刻于心的记忆，你应该记住，然后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会的。”灵逸音调平和而沉静，他回过头，衣角于清风中飘动。他静静看着被自己立于城堡这一方静寂角落的衣冠冢，多年来，父子之间有过教导，有过争吵，有过矛盾，也有过妥协，最终竟是归于沉寂。
良久，永夜听见了灵逸的低语：“走吧。”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之余，空间碎裂开来，这块用于拜祭的衣冠冢盛放着无数神族始祖曾用之物，淹没于空间乱流内：“再见了，父亲。”
以神族传统，拜祭只此一次，自己亦不例外。就是没想到，特意带永夜前来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那么，魔主和人皇的神念究竟是还在沉睡，还是早已醒来？想到此前永夜魔力耗尽、灵力紊乱，险些爆体之事，灵逸看着前方的眸子一派深邃。
“不喝酒吗？”跟着灵逸来到主卧，瞧着灵逸躺在窗边软塌上一副恹恹的样子，永夜不禁有些担忧了。他想了想，从自己手腕上的储物器里，拿出了好几坛酒：“这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几个朋友之中，论酿酒，无数年下来，自己技术最高。
灵逸靠在抱枕上，瞧着提了个圆凳坐下的永夜：“我以为，你会想问我点什么。”
“哈！”但永夜莞尔一笑：“那不如说，你想倾诉点什么了。”他挥手摄来两个高脚酒觞，内中容量较大，最适合一醉方休。揭开封泥后，随晶莹的酒液倾倒出来，醇香味充盈室内，永夜笑言道：“边喝边说？”
灵逸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却也抬手接过酒杯，轻轻的抿了几口：“父亲收凌霄师兄为徒，是因为他暗算了魔主、人皇后，灵主前去相救，误中了原本针对天尊的诅咒。”
他唇角的笑意淡冷：“诅咒内容是天尊的继承人，会夺走他最在乎之人的生命，再于天尊的怨恨中，酿成父杀子之惨剧。”永夜脸色顿时就变了，灵逸继续言道：“他们并不知道灵主有孕，本以为这个诅咒会在未来应验，只能说是太巧了。”
“魔主、人皇发现中招的是灵主后，已及时收手。但他们本就只余一息尚存，这么来回折腾，自然身死道消。再之后，父亲赶到带走灵主，诅咒已开始生效，我还没出生便开始吞噬灵主的修为生机。”灵逸垂下眼眸，苦笑了一声。
永夜沉默不语，帮他把酒斟满，灵逸叹息着继续道：“父亲学究天人，危急时刻依旧迅速找出了办法。他为保灵主性命，将之封印于灵界。灵界气运汇聚于其身，才没让灵主修为彻底跌落。可也只是保命，诅咒尚在，灵主每日每夜都倍受折磨。”
“恰逢神族大胜魔族、人族，瓜分人族信仰，让人界修真八九成都修炼神道，使来自于人间的飞升者逐年变多。”灵逸露出一抹冷笑：“神族大陆资源有限，人多则分少，父亲又隐于灵界不出，久而久之，飞升者和原住民矛盾蓄势待发。”
永夜露出果不其然之色：“诅咒对象是天尊继承人，收徒是个很好的办法，还能将飞升者和原住民的矛盾按压下去，一举多得。”
“没错。”灵逸淡淡说道：“于是，父亲收下当时飞升者中最有天赋的天之骄子，便是凌霄师兄。他有天赋，本身门派亦是飞升者中的大宗派，着实是个好人选。”
他轻轻一叹：“父亲给了他名分和修炼功法，允他遇事向其请教，但别的就没了。至于凌霄师兄何时发现，父亲利用他分离了一半诅咒，令他无法突破到君级，我就不知道了。”
“分离诅咒，作为载体，无法突破”永夜若有所思：“那凌霄之所以勾结我方，就是因为天尊不死，他便永远只能困在半君级。”
灵逸缓缓颔首：“他到不了君级，便只能是名义上的神族之主，古神族表面尊奉他，可私底下对我言听计从。”他勾了勾嘴角：“因为，我才是神族除了始祖外的最强者。”
“天尊”永夜深深看了灵逸一眼：“当真用心良苦。若我没猜错，凌霄这枚棋子，在他一统神族后，就成了你的踏脚石。因此，你才从小接受神族统治者教育。”
灵逸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捂住眼睛：“是的，但想必父亲在分离一半诅咒，令我出生并艰难保住性命后，因消耗过大不得不闭关，将才化形为懵懂婴儿的我交给了凌霄师兄。”
他嘴角的笑意有些发苦：“师兄将我抚养长大，并无任何亏待。我了然父亲之意，却下不了手。”灵逸幽幽一叹：“于是，我成年之前为散心至海界历练，才认识你们。回去后，则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被关禁闭很久，直到你成为魔君，挥军直逼边域。”
“”永夜抽了抽嘴角：“我那时已是半君级巅峰，可凌霄才到半君级。他在战场上被我击败，天尊才不得不把你放出来救场对吧？”
灵逸点头，挥袖将空掉的酒觞丢在一边，直接拿来一坛酒，撕开封泥便举起直灌。他倒的太快，酒液有少许流空，顺着脖颈流入微开的衣襟，濡湿了那抹白衣，将曲线分明的身姿尽数勾勒。
永夜稍稍侧开眼神，亦举起一个酒坛豪饮，半途还和灵逸碰了一下坛子。良久，灵逸丢开空坛，向后倒在软榻上，眸光是微醺的迷离：“好像有点儿烈？”
“不，是你想醉罢了。”永夜摇摇头，一针见血点破了灵逸最真实的想法，在被一个斜睨射中时，轻笑一声又举起一坛新破开封泥的美酒：“这是最烈的，还要吗？”
灵逸直接夺过酒坛，一言不发的往嘴里灌。更多的流液浸透衣衫，他咕咚咕咚的喝着，最终劈手就把空坛往床下一掷：“他死之前，什么都给我了，却一句话没留！”
永夜凝视着那张湿润的脸庞，近处尽是浓郁的酒水香气，但也不见得没有泪水吧？他暗叹一声，从床脚拉来被褥，铺开了把灵逸整个儿都裹了进去。
“这就更说明，他不希望你茶不思饭不想了。”永夜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给灵逸擦了擦脸：“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你的时代才正值巅峰，嗯？”见灵逸眨眨眼睛，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哈欠，永夜叹道：“你醉了，睡吧。”
灵逸闭上眼睛，嘟囔着说道：“我其实早想到了就是没提醒他我应该多去看他的”
永夜起身走向不远处，把毛巾放水里搓了搓，难得加重了语气：“灵逸，你纵是天尊之子，也别高看了自己。似天尊这种人，他决定之事，没谁都够改变。”
“就算天尊不惜命，冥帝和灵主也不见得想死。以一敌二同归于尽的结局，十有八九是他这个真正的胜利者，自己的抉择。”永夜将毛巾晾在架子上，转身坐了回来，音调又转为温和：“别多想，此事你从头到尾都插不上手，休要作茧自缚。”
是啊，自己都能猜到，冥帝、灵主不见得不想为魔主、人皇复仇，父亲真会全无准备吗？当局者迷的灵逸如遭雷击，沉寂很久才松开拳头，松开了不知何时陷入掌心的指甲。
“是，父亲想必也累了吧。”灵逸苦笑，父亲和灵主纠缠太久，始终都打动不了对方，怎么会不累？因此，他选择结束一切，也丢下了自己。反正，自己都成年无数年了。
永夜深深的看了灵逸一眼：“或许，我该庆幸的。”灵逸不解的抬眸，他抽抽嘴角：“天尊最后时刻若知晓你的遭遇，便绝对不会想死了。”
“噗。”灵逸歪歪头，很快便笑出了声：“你会生不如死。”以父亲的性格，绝对会干出彻底废了永夜，丢在自己床上让自己全盘报复回来的决定。
永夜莞尔一笑：“确实。”他帮灵逸掖了掖被角：“现在心情好了没？”
“嗯。”灵逸推了推被褥，嫌弃的撇了撇嘴：“喝酒一身汗，怎么能不沐浴更衣就睡觉呢？！”
永夜扶额一头磕在边沿上，败给了灵逸的洁癖：“我的错，现在就去给大少爷你放水拿衣服！”他说着就站起身，迅速消失在软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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