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潇潇暮雨(1/1)
一觉睡醒，灵犀的眼神凝聚在手腕上，明珠与蚌壳上镶嵌的显是一种，相互呼应所传递的意思被灵犀感知，几乎瞬间便明白了用法。他抿抿唇，抬手推开蚌壳的入口，踏步走了出去。下一刻，蚌壳消失在眼前。
灵犀的表情很平静，他知晓，蚌壳隐藏在了另一个空间，而入口正在自己手腕之上。危急时刻，自己心念一动，就能轻易藏身其中，堪称是保命神器。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物的品级，作为炼器师梦寐以求的绝品，自古便非君级不能炼制。
身为新锐炼器天骄，灵犀曾和不少炼器师甚至炼器宗师有所往来，怎会不知此物之珍贵？整个天界只有君级才有绝品武器，且因材料稀少又在炼成时遭遇天罚，哪怕君级也顶多有一件。实在想不到，魔帝的绝品武器不是擅长的刀，而是此物。
这么想着，少年用手指轻轻抚摸明珠手链，黑亮的眸子里充盈挣扎，良久才渐渐平息。一声叹息后，灵犀再度抬步跨入了危险的禁区深处。反正，在永夜来之前，自己就已大致研究透了此方薄弱点，接下来需要静待时机，顺便不让永夜起疑。
可话虽如此，灵犀却刻意忽略了其后每次给永夜传信，或自传送阵里接过食盒和糕点时，自己内心的柔软和动摇，直至岁月流逝，他从永夜最近的信笺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海皇圣殿
“以目前的趋势，最多再试药五六次，就能确定解药配方了。”鸢水松了一口气：“冰副帅给出的诚意当真不错，土神将的配合确实让我的破解速度变快了不少。”
闻言，脸色沉重了几百年的流云，也终于有心情打趣永夜：“不过，越接近终了，越不能动用任何力量。你家灵犀最近在禁区名声不小，你得叮嘱一下别惹出事，万一他喊你救场，你去了怕不仅不能英雄救美，还要美人救你。”
永夜被噎了一下，没好气的反驳道：“你放心，我家灵犀聪明着呢！”他挑起眉头：“更何况，我把明月蚌送给他了，他不逞强，就绝对安全。”而且，我也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灵犀，他主动提出暂断联系，让我尽心试药至毒素全解。
悠哉悠哉的鲲鹏投来惊异的一瞥：“明月蚌给灵犀了？你还真是舍得啊。”永夜手里的绝品，仅仅就拿一件而已。
“当然。”永夜眉宇间露出了几分得意。
鸢水莞尔一笑：“以世间少有的绝品为定情信物吗？若灵犀恢复记忆，看在这份真诚份上，至少不会直接判你死刑吧。”
此番试药期间，永夜说了不少目前推测，便包括灵犀可能是天尊打入灵君麾下的暗子，被识破后遭灵君下手，重伤而逃却身中封印。
“嗯。”永夜的脸色微微一暗，显是不想多提此事，他转移了话题：“冰副帅希望我释放凌轹，你们觉得呢？”
鸢水打了个哈欠：“这是你的事情。”她朝着流云身上一靠：“我困了，陪我去睡一会儿。”流云的脸色瞬间温柔下来，他半搂半抱的把鸢水带到了圣殿客房，并全程无视了被秀恩爱的两个同伴。
“算了，我都习惯了。”鲲鹏无奈的摇摇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但鸢水说得也没错，这是你的事情，想放就放，气不过就继续扣着吧。”
他走向客房的方向：“反正，那姑娘又不是没重修之法，灵逸不会那么小气的。不过，他若是知晓，你被其手下一个不到王级的小姑娘，给算计成功了，八成会笑得不行吧。”
“一群幸灾乐祸的家伙。”永夜翻了个白眼，翻身就上了床。前不久，他已经把手头上所有糕点，还有许多个食盒全传给了灵犀，应该能撑到自己解开毒素。只希望，灵犀那时会愿意回圣殿放松放松。老是奔波在外历练，实在很容易疲惫。
海族禁区深处
“不能再犹豫了。”站在阵法最薄弱点之前，灵犀手中用力捏着阵盘，骨节泛白。
这么多年，他仗着蚌壳遮掩气息的能力，走遍禁区每一处角落，堪堪找到了困住所有凶兽、形成海族禁区的大阵，最初建立时的各个节点方位，这亦是如今不少阵法薄弱点所在。
可当灵犀推算出的最薄弱之处时，却是难得踌躇了。这种迟疑的情绪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永夜很高兴的传来讯息，言鸢水试药有突破，自己解毒之期不远。
灵犀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心里漫开的冷意，以及冷静后一如往常的给永夜写信，并“通情达理、体贴入微”的决定暂停书信往来。只是临到传送时，他忍不住于信笺尾处，近乎撒娇的要永夜烘焙一大批糕点过来。
想到这里，灵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非是利用，更不是拖延，而是发自内心的思念。待离开海界，他会用发明好的封印阵法将贝壳内的传送阵封印，到时候，这些糕点和食盒会成为自己感情的唯一寄托：“想你了就啃两口”
灵犀莫名弯了弯嘴角，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竟感受到了几分湿润。他深吸一口气，再无犹豫的启动阵盘，引爆了提前埋好的连环爆炸阵。
爆炸波此起彼伏，精确的刺激此处薄弱点。在坍塌的那一霎，少年藏入蚌壳之中，蚌壳就地一滚，硬生生的撞入了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里。
与此同时，海城中，海豚族成衣店，公级巅峰的涒柔猛地抬头：“不对！”
“大人？”身边的小伙计，也是海豚族的战士不解问道：“哪里不对？”
涒柔面沉似水的拿出一张暗色的图纸，上面勾勒着一个口袋型的图样，图样外框附近，点缀着许多红点，其中之一正在闪烁不定。
“空间动荡、即将出现漏洞，立刻传讯禁区外的所有一线城镇，撤离居民、开启困阵。”涒柔神情严肃之极的下令：“若事后平安无事，皇有所怪罪，本将会一力承担，快去！”
她手下的小伙计虽然一头雾水，但也不敢违逆，迅速离开了成衣店。店内，涒柔亦没有闲着，她拿出通讯器，直接联系了海皇。
海皇圣殿
“是这样啊”永夜手握传讯器，淡淡的说道：“你做得很好，不能觉得事情很可能没那么严重，就抱有侥幸心理。如果真出现损失，肯定会追悔莫及。”如此说着，他眼底有暗色蔓延开来，另一只手攥紧了近处的一封信笺。
海皇的脑海里，似乎响起少年轻灵含笑的嗓音：“既如此，你暂时别和我联系了，专心准备解毒吧。厨房少进一点，别用灵力调和天材地宝的药效。”而后，又是急切一如字迹之音：“喂忘记说了，饭菜就算了，糕点你可以用普通食材多做嘛！”
传讯器中又传来温和的音调，打断了永夜的思绪：“皇，已经收到消息，目前，禁区外所有城镇俱已撤离，敢问，对出现动荡的那一点外，是否要派禁卫军前去？”
“不用了。”永夜轻轻闭上眼睛，海族族人不会做这种让整个海族动荡不安之事，外族倒是时常有起异心者意图破坏结界，才有受到教训后，自己命海内阵法师推算出所有节点，暗中以阵法监控之事。
但此番去了禁区深处历练的外族，阵法水平高超的唯有灵犀！永夜唇畔笑意苦涩，若虚情假意，绝对骗不过自己。可因为自己不能给他从未得到过的自由，明明已经动心动情的少年，在自由面前，依旧选择舍弃到手的脉脉温情。
海皇的内心忽然升起前所未有的疲倦，但若你我的开始，非是魔宫内的见色起意，又何来如今情仇纠葛？几位好友昔年或多或少的劝解，当真无错，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永夜脸上的笑意不禁更苦，语气也跟着又淡了几分：“无须派兵，本皇亲自前去。”既然是我给了灵犀破坏阵法薄弱点的机会，那么，造成的烂摊子也该我亲自收拾。
隔着老远，以君级灵识扫过结界坍塌之处，已经汇集着逃出禁区的凶兽群，海皇幽幽一叹，身影消失在圣殿内。
不远处的大厅内，将这番对话尽收耳底，流云、鸢水和鲲鹏已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扫过永夜那一瞬的倔强和坚决，他们对望一眼，只能苦笑，皆未插手。
当年，海族禁区爆发兽潮，被一举镇压，相关消息被海皇下令封锁，不知是何人出手。与此同时，从各种渠道得知此事，岸上各族议论纷纷。后得知，海皇传令海内诸族，言禁区因凶兽群损失较大，封禁千年以护兽群繁衍。
远在海内一处小城，一位植物系灵兽初化形，少年之状且长相俊秀、身形单薄。因天赋异禀，又恰好在幼崽千年保护期内，此子得以自由行动，在结识几个朋友后，为求实力进步离城远游，似乎和无数天才一样音讯全无，只待厚积薄发。
魔君称帝六千年，明夜城外，近海域第一高峰
因永夜的身份，灵犀对植物系海族颇为了解，他伪装成才化形的少年，以历练为名义后，用了百多年时间，不引任何怀疑，成功的游荡出了海界。在面临去灵界大陆还是神魔大陆的选择时，灵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相信“灯下黑”之说。
于是，少年从明夜城原路返回，打算回归魔族大陆。反正，他在几方魔域都游历过一段时间，找个适合隐居的地方，可谓轻而易举。但在途径这座熟悉的山脉时，灵犀的脚步不禁一顿。
“这是明夜城附近最高的山脉，在整个大陆都数得上前十。要登顶，至少得王级带着。”永夜昔年满含笑意的介绍传入耳中，令灵犀眸中闪烁过几缕怅然若失的情绪。
这些年，海族对自己并无任何通缉，想必永夜已识破了自己在禁区内对他的全部蒙蔽。在解决阵法薄弱点坍塌造成的后果之后，终于放下了这段付出良多的感情。
对此，灵犀不得不承认，在松了一口气感到轻松之余，他更多想起的不是魔宫内所受的折磨，而是永夜后来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宠溺。灵犀不自觉脚步一转，仗着身体素质是王级，此山又少有人烟，硬生生的顶风而上。
半途中，觉得饿了就停下来，找个遮风的石头席地而坐，不慌不忙的拿出食盒，用美味的凶兽血肉和灵材汤羹补充体力。但不知为何，或许是风吹砂石，少年的眼角竟隐隐发红。
可他不知的是，这股子香气随风飘远，令山巅上孤坐着看日出的男子动了动鼻子，整个人猛地怔住，身体微微颤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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