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1)

    第三十章

    连斐德南都觉得惊讶,在上回不算充分地玩弄了他的意识体之后,确实非常坚定地要他丢弃所谓的玩具。当斐德南好奇去问,不以为然地回道:“假的,不需要,你,是,真的,就够了。”

    于是那套小机器被收入了仓库最深处,此后再无人问津。

    随着天气逐渐温和,相比之前担忧一直沉睡,如今斐德南有心情欣赏风光,也基本将居住地周遭的区域情况摸清了。无论是资源的分布、动植物的普遍活动或生长范围,还是有着独特景色的地带,通通被记录下来。即使每回出门前后必定要经由使劲折腾,斐德南还是笑眯眯趴上了对方脊背,低头轻轻吻了吻那狭长的头颅。

    由于荒星是未经开发的天然星球,各类天文现象也非常活跃,哪怕是最寻常的暑季夜晚,空中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换作小时候的斐德南,可能会把它们视为冷冰冰的一个个编号或者未被纳入随机命名的光点,但现在他懂得了感情,自然觉得满天星光有另一种美,在路上久久地仰头眺望。

    “好看?”疑惑地问。

    斐德南将脸颊贴近他后脑勺,侧着头,眼里仿佛也盛满了明明暗暗的光:“嗯,你陪着我,什么都好。”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行进,入夜时分他们缓慢地穿过平原,天上的星似乎跟随着移动,始终悬在头顶。夜色愈深,四周愈静,彼此的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响亮,一急一慢,恰好交织成一段音乐。它是野蛮的,又是安宁的,带着从远古流传至今的血腥气,却同时夹杂爱侣旖旎的低喃。

    真是个好天气,斐德南暗暗感慨。

    少有地沉默着,没有强调回家之类的话语,只是朝对方希望的方向前进。可能背上的人已经熟睡过去,他放慢了脚步,但速度依然很快,稳稳当当地带着对方踏过生长着低矮灌木的地方,越往远处去,土地就变得越干燥,渐渐连湿润的泥土也转为了稀松的沙,踩了便哗哗作响。

    差不多黎明前,到达了充斥着水汽的岸边。

    被有些冷的风吹拂发丝,斐德南恍惚着醒来,入眼就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蓝,通透又浓郁,是成百上千万年的积淀。他伏低身子,对驻足在沙间的说道:“我听说,很久很久以前,情人总要到海边一趟。看,日出——”

    顺着他的视线,的感知里逐渐升起了一轮介于火红和金黄的光,它不刺眼,就这么跳出了水面。那是围绕荒星旋转的一颗天体,像远古时期人类称呼过母星上的某个东西,叫太阳,所以斐德南也私心地给它这个称呼。

    当晦涩论文里已经不复存在的现象真切出现在眼前,斐德南不自觉想到,或许这是整个星系、整个宇宙、整个人类无法理解彻底的世界的某种浪漫吧——偶然发现的荒星和被遗弃的母星是那么相似,他和本该灭绝于远古时期的生物是那么相爱,而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那轮太阳又是那么的明亮。

    可惜这并不是他的研究领域,看论文也只是无聊之举,能发现这样的美,纯粹是意外之喜。

    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去,哪里?”

    斐德南回过神来:“继续往前吧,这里特别漂亮。”

    异种生物体型很大,走过便留下一串深深的痕迹,没多久,旁边又出现了浅浅小小的一行,偶尔两者交错,之后又分开。有时候离海水近了,那些有规律拍打岸边的浪就毫不留情冲刷掉一切,只有几只带壳的小生物狼狈逃离,抛下它们居住了一晚或者好几晚的巢穴。

    若是从星球上空俯瞰,便会发现海洋其实占了很大面积,而斐德南居住的陆地一侧恰好离海边比较近,才借助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等太阳升到最高处,海水的颜色晃晃悠悠由深浅不一的蓝渐变为红或黄或橙,放眼远处,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瑰丽又杂糅的色彩。

    很美。

    不过接近中午,阳光果然慢慢热辣起来,斐德南觉得晒了,连忙加快脚步走进海边的树荫下。因为无人打理,树木长得很随意、很旺盛,一株株,一丛丛,高高低低,正好形成一片粗疏有致的阴凉地带。穿透枝叶的光点,乍一看,宛如碎掉的星星散落在地。

    仰着脖子,随口几下,从当中最茂盛的树上撕扯了细长又大片的叶,堆在斐德南面前。对方会意地把东西铺开,坐在边角,然后朝他招招手:“够了,过来吧”便趴在了他身旁,长尾一卷,牢牢将人揽住了。

    斐德南轻笑一声,也歪过身子,靠在对方结实的脊背。海风又起,携来淡淡的咸味,拖着长螺旋壳的小生物傻乎乎经过,被的蹼爪摁住,唯有使劲挣脱了壳,从底下松软的沙逃走。

    拨弄了几下那只空壳,接着推到斐德南身侧:“给你。”

    闻言,斐德南低下头,笑着拿起莹白略带些青色斑纹的壳:“我收下了。”刚才他试图在海边捡类似的东西,不过动作太慢,一不留神就被那些小生物溜了。

    听了这话,高兴地收紧尾巴。

    因为树林离海稍远,所以此起彼伏的浪涌声并不那么响亮,反而显出了几分缥缈,四面八方而来,充盈于耳,令人感到有种别样的清静。斐德南微微眯起眼,靠着的身躯,就这么消磨了大半天。

    临近傍晚云层渐厚,遮挡了霞光,原本滚烫的海也慢慢降下了温度。斐德南终于敢下水,但他不怎么会游泳,只敢到浸过腰线的地方,生怕被大浪冲到深处。则天生适应恶劣环境,更何况这种平静天气里的浅海,他猛扎下去,不一会就很顺利地抓到了不少愣愣撞上来的鱼。也许是因为没有大规模捕捞,它们警惕性不强,甚至有几条过分肥美的也一并被咬断了尾巴,沦为食物。

    处理鱼是有些困难的事,幸好斐德南带了工具,也有生火的小器材,顺利把鱼肉烤熟,没有什么调味,只有海水的咸,已经足够好吃。不耐烦像人类那样吐刺,而且他的身体轻易就能消化这种大小的猎物,于是咬住对方递过来的一条,一仰脖吞入口中,草草咀嚼就咽下。

    比起河流、沼泽生长的鱼类,海洋中的腥味似乎少一些,勉强能接受,斐德南却很喜欢,吃尽了肉,烤酥的鱼骨头也慢慢嚼碎,满口留香。

    饭后甜点是用身体撞树弄下来的水果,个头很大,外面包裹着厚实的壳,被锐利的指甲干脆利落剖成两半。里面成瓣的青肉只需轻轻一咬,就溅出饱满的汁水,酸甜得很。斐德南思索片刻,决定切下一小块,塞进采集箱里。

    没有继续放上食物的火堆还在燃烧,照亮了树下这片空间,被随手丢进去的叶子发出噼啪的灼热声音,从叶尖迅速蜷缩发黑。因夜间不够晴朗,不远处的海泛着深蓝,潮涌来退去,冲散了先前斐德南堆出来的小沙堡,也卷走踩碎的小生物尸骸。

    “呼,我们就像来度蜜月一样。”斐德南有感而发。

    这个时代的人类热衷恋爱,对充满束缚意味的婚姻欲望不高,能遵循传统去婚后度蜜月的少之又少。包括戒指、婚礼在内,寓意永恒和专属的爱情的物事越来越不被重视,斐德南也是闲着无事翻看文章才留意到这些,由此展开这次远行。虽然算是一时心血来潮,但他觉得很有意思,

    每当斐德南专心阅读,都忍不住捣乱,胡闹一番之后,便会演变成对方一边低声念着那些难懂的文字一边抚摸他脑袋的状态。沉迷热烈的性爱,可也愿意耐着性子接受偶尔恬静的温存,因而脑海中被有意无意灌输了许多关于人类的小知识,比如曾经戴在他颈上的藤蔓圈,又比如现在斐德南说出的“蜜月”。

    蹭蹭对方的脸颊:“不像,是,很好。”

    斐德南失笑:“嗯,是度蜜月,我们是一对。”

    “我,不是,人类。”又说道,“你喜欢的,我也,可以陪,不管,是什么。”他的态度很认真,仿佛这几天的奔走不过是哄伴侣开心的小事,他所希望的,也只是对方频频露出的笑容,和沿意识流过来的喜悦。

    一时喉头发堵,斐德南不禁把脸埋在对方胸前——其实当初他并未期待这样的回应,仅仅肉欲,已经使他感到被需要,心满意足。但现在,他得到的毫无疑问多得叫他害怕,同时欢愉的情绪一股股涌上来,让他缓了许久,也只能挤出一句哽咽的“我爱你”。

    知道他的心情,所以识趣地垂下头颅,深深地舔吻发颤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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