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1)

    第十七章

    “吼——”

    野兽发出濒死的最后一声惨叫，颓然倒下，重重砸起了地上的尘土。

    远处其他生物鬼鬼祟祟窥探，渴望从尸体头颅处汩汩流出的鲜血，但不敢靠近。令它们踌躇的源头，毫无疑问是被溅了一身血点却脸色平静的少年。

    他并不强大，甚至称得上瘦弱，可手中紧握着足够杀死野兽的武器，因此其他生物没有轻举妄动。而少年打量了四周，果断取走一小部分血肉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在他身后，许多生物蜂拥而出，相互争夺那具尸体。

    天色渐暗，少年没有朝更绿意浓郁的地方走，而是踏上归途——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在贫民窟的许多年使他懂得了保证自身安全的重要性，即使沉迷刺激，也不能一直在刀尖跳舞。

    或许这份矛盾的冷静，就是当初他被其他人视为“怪物”的原因吧。

    被送来荒星前，少年记得自己杀了不怀好意的人，并且将尸体仔细切割开来，每个器官都收拾整齐，宛如橱窗中的商品。他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么愉快，只是有一些兴趣，就像对待一次实验。

    可惜剖开那具看似强壮的躯体，露出的依然是脆弱、不堪一击的皮肉内脏。

    少年信奉强大，却不迷信，打心底希望能得到只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而其余人类绝对无法给他。因此当他听说荒星上的情况，波澜不惊的脸多了几分神采。他不会打扰那位厉害的研究员和对方的怪物的生活，但他仍旧崇拜，以自己的方式默默表达。

    一如既往将新鲜的血肉留在研究员居住的地方附近，少年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地盘赶去。那里水汽较少，环境也没有沼泽周边好，所以先前培育的食肉植物都被他搬回了室内，如今花朵到了干枯期，紧紧闭合着。少年往容器加了些营养剂，紧接着开始料理食物，尽管有智能系统，他更喜欢自己动手。

    “由于寒潮影响，预计29分钟后，气温将骤降15度，建筑内部温度正在调整，正在”机械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少年没有在意。

    这个星球的气候远比他以前待的地方舒适，哪怕进入寒季，也不会出现长期的冰封现象。他咽下口中的半熟肉，暗想这种野兽虽然很弱，但味道着实不错，以后天气晴朗了可以再去猎杀。

    在少年那一套衡量标准里，研究员“豢养”的怪物毫无疑问是这里最强大的生物，不，是任何地方都最凶猛的猎食者，其次便是能与之交配、生活的研究员。至于其它看似厉害的本土生物不过是食物、研究素材，他并未放在心上。

    入夜后，周围果然陷入了寒冷，窗上结了一层白色类似霜的物质。少年没有做实验，而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反复看最喜欢的电影。这是从中央星送来的，主题无一例外都是血腥、异种生物、猎杀，他每个周末晚上都会享受一段这样的时光。

    “幻想的”少年低声呢喃，笨拙地动笔，将电影中出现的怪兽画下。最近他也迷上了这种活动，很耗时间，但他最不缺的就是空闲。

    一切物资包括笔，当然由那个据说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提供，少年已经许久没想起对方，即使他们可能是血亲。但作为实验产物，又在垃圾星长大，他对友善的人际关系的了解几乎为零，也不打算追求更多。

    也许某些时刻，他的内心会暴露孤独，这是人类无法避免的。可少年不恐惧孤身一人，相反，他乐于留在荒星，与野蛮的、原始的氛围相处到死。

    哦，该去睡了，现在很晚了。

    第二天清晨，日光微弱，气温倒是稳定了，少年一出门，就不由得呼出缕缕白气。

    地上披了一层像雪又不是雪的东西，已经开始融化，一些生物的足印也随之消失，只能看出隐隐约约地往某个方向去了。

    少年抬起头，眺望天边淡淡的光和通透的颜色，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美景，但他心情好了许多。

    不知不觉一路到了丛林，原本郁郁葱葱的景象，现在干枯的枝丫错乱交织，一片冷清。那些大嘴的鸟还在枝头跳来跳去，见有人靠近，立刻仓皇地飞走。不少生物都躲藏起来了，希望以睡眠的方式度过寒季。

    远远地，少年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于是他停下脚步，朝那边望去。很快，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在那生物背上趴着的，正是研究员。对方穿了一身白色的衣物，和底下有着深色外壳的异种形成了强烈对比，飞快地向这里靠近。

    “是你？”少年听到对方开口。

    他没有回答，非常乖觉地退出那个强健生物的狩猎范围，接着看向研究员。

    对方又是轻笑，不再和他搭话，温柔地抚摸了几下身前的狭长头颅，那个生物便重新奔跑起来。

    少年感觉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没料到如今天气寒冷，反而能够偶遇。或许对方正忙着什么研究？他想了想，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他知道那是一对相爱的伴侣，会肆无忌惮地亲吻，在野外做爱。少年从未体会过情欲的滋味，也不懂得感情，因此只是用自己的认知单纯地评价，同时从不打算过分靠近。

    斐德南摊开掌心，柔软的雪花落下，很快就融化干净。

    很能忍受恶劣天气，更何况现在只是稍微低温了些，所以他并未表现出与伴侣出行的高兴之外的情绪。不过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细小物质，纷纷扬扬，将一切都覆盖。

    “寒季来了。”斐德南搂紧了对方的脖子。这次是他太过无聊，才想着到外面走走，顺带看看荒星在寒季的环境变化。除了雪，这里的寒季也有类似风暴的气候现象，但被称为“雪卷”，即空旷的原野上聚集了大股寒风，旋转着到处肆虐，破坏性和风暴差不多。

    “好，和你，家。”应了一声，尾巴将人固定得更紧，也挡住了一点寒风。他天生更喜爱高热、湿润的地方，虽然不讨厌寒冷，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始终不太自在。

    斐德南懒懒地亲吻他后脑勺，过了一会，又说：“等天气重新暖和就应该孵化了，到时候让它独自在外面生活，也要提醒一下那个少年。”毕竟是帮合作伙伴接收，他没想着让少年成为异种子代的口粮。

    不过那个“卵”有着来自斐德南的人类基因，也承载了的异种血脉，性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还真是不可预测。

    不乐意听他提起旁人，嘶鸣几声，震动了树上的少许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一人一异种闲逛到傍晚，由于寒季日照短，天黑得很快。吃了不少来不及躲进巢穴的小生物，也给斐德南猎杀了一些带回去，血滴歪歪斜斜映在泛白的地上。

    屋里很温暖，莉莉丝又根据他们的体温适当地调高了温度，于是斐德南感觉更舒适，骨头都发软了似的，只想窝在大家伙的身旁。自然任由他挨着，长舌一动一动，在对方不算抗拒的动作里将光洁的脸颊和脖颈舔到潮红。,

    冷藏库有几瓶酒，是上回那人送来的，斐德南只在莉莉丝的单子上看到。他回忆了一下许久前看的那部爱情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在结局一同喝着酒，远方夕阳落下，他们互相交换了甜香的吻。

    他有点想喝酒了。

    非常好奇，观察着杯里的奇怪液体，又伸出长舌飞快舔了舔。倒是不难喝，比之前他吃过的另一种叫“咖啡”的东西要好。

    斐德南完全不介意对方碰过了，端起杯子抿了抿，叹了口气：“有点甜，又很辣，真是神奇的味道。”

    今天他偶遇了那个少年，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庆幸。庆幸自己有一个不会离开的伴侣，庆幸不必独自走过寒冷的季节。

    “人类，奇怪，很多东西。”低声咕哝了一句，比起新奇玩意，更乐于舔斐德南的嘴唇，把那淡淡的红色舔入自己口中。

    斐德南又喝了几杯，身体慢慢热起来，眯着眼和接吻，意识里迷迷糊糊回道：“我也和你我们是最奇怪的一对了”

    这些愉悦的感慨传达过去，似懂非懂，又被主动的小舌缠住，干脆更重地扫过对方的口腔。那股甜且辣的味道随着亲吻的加深弥漫开来，像是诱惑的信号，或者某种如斐德南话中的情感，充盈着的心脏。

    斐德南感受到对方心跳加速，不禁失笑，也奇怪自己的情绪似乎在酒精作用下外放了，毫不犹豫吮吸那条长舌，在大脑里放肆地发出邀请：“我想要你的东西我会很高兴”

    ,

    他和对方共饮了人类酿造的酒，他也渴望享受属于异种生物的热烈爱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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